从清司苑回来的路上,墨倾倾的心情仍有些沉重——小云子终究还是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铺在马车上,河畔柳枝新绿,将倒影投入水中,随波荡漾。墨倾倾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沉重的心绪渐渐被抚平了些许。
独孤云澈曾让她做过一个很美的梦,梦里虽甜,但终究会醒,日子总要落回它本来的底色上。
少年人的爱意,虽浅薄了些,可那份美好,却会成为往后岁月里最重的压舱石。
她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做那个了结。就这样吧,像春日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给这段情愫留下一点念想,也好过承受分手之痛。
而对于小云子,她却从被遗忘的角落里,重新拂去尘埃,郑重地捧了出来。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在破庙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曾拼死保护过她,当得知他不是真太监时的震惊与心跳……
而这些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因为今日的相见,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一种温厚踏实的感觉,裹挟着这些回忆,慢慢飘回她心间。她终于明白,这种依赖与亲近,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主仆之情。小云子沉默的守护、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他身上那种矛盾又神秘的气质——都让她无法不在意。若不是独孤云澈横插一杠,也许他们..........
“公主,到了。”车外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墨倾倾敛起唇边的笑意,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柔和光亮,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湖。
另一边,独孤云澈回宫后卸下伪装,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墨倾倾今日的邀约,让他心生厌恶。
他能看出来,她已经准备将他放下,而又要无缝衔接下一位。她看小云子时的眼神很不寻常——或许是自己多心,可他分明觉得,那眼神里藏着情意。
这个薄情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以“小云子”的身份跟去南梁?这意味着他能够继续待在她身边,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更让他烦躁的,是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渴望——他想以真实的身份夺回她,而不是顶着“小云子”这张面具。
他揉着额角,第一次对自己的多重身份感到如此棘手。
就在他为情所困之时,谢子凌正面临着一场严峻的内部危机。
自由门“四君子”中,以南君为首的一股势力,因谢子凌年轻、资历浅,早已暗生不满,蠢蠢欲动。
这一次,南君更是公然违抗谢子凌的命令,擅自带人劫了一批利润丰厚的私盐。冲突中不仅折了几个兄弟,还惊动了官府追查,险些将自由门在码头的一些隐秘据点暴露。
事情闹大后,南君非但不认错,反而在门内散布谣言,将责任全推到谢子凌头上,称其“畏首畏尾,优柔寡断,坐失良机,逼得底下兄弟自行其是”,试图动摇谢子凌的威信,隐隐质疑其统领之能。
消息传到谢子凌耳中时,他面上无波,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凛冽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动用了手中所有暗线,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
不过两日,南君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贪墨帮内钱财,甚至与官府中人有不干净往来的种种劣迹,便摆在了谢子凌案头。
更关键的是,他查到了南君这次擅自行动背后的推手——叶轻瑜。
她被谢子凌下派到南君那里后,不出三日,便爬上了对方的床。
知道是她在背后使绊子报复自己,谢子凌终于不再顾及昔日那点愧疚,准备将她一并收拾。
证据确凿后,谢子凌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众人问罪,而是在一个深夜,只带了最忠心的几名门徒,亲自去了南君常驻的货栈。
南君起初还强作镇定,甚至试图以老资历压人。但当谢子凌将那些证据一条条摆在他面前时,南君的脸色终于彻底惨白。
谢子凌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只淡淡下令:“拿下。”
反抗是徒劳的。南君及其几个死硬亲信当场被制服。谢子凌没有在货栈处置他们,而是押回了自由门的逍遥堂。
接下来的清洗,快速而冷酷。
谢子凌以雷霆手段,将南君手下那些参与此事、素来不服管束的核心头目,逐一揪出,坐实其违抗命令、擅启争端、损害组织的罪名后,直接处决。血淋淋的事实,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动之人。
而对南君本人,谢子凌却留了一线。
他单独去见了面如死灰的南君。
“南叔,您是帮派内的老人,这次的事,全因您手下人胆大妄为,擅自行动,惹出大祸——我知道您也是被蒙蔽,事后更是痛心疾首,及时出手清理门户,挽回了不少损失。”
谢子凌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南君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子凌将一份新的呈报推到他面前,上面将此次事件的“定性”完全改写。
呈报中,南君成了“虽驭下不严,但关键时刻立场坚定、处置果断”的功臣,而那些被处决的头目,自然是罪有应得的“叛徒”。
“经此一事,码头的一些明面生意,南叔您需要暂时避嫌,交给其他兄弟打理。您年纪也大了,往后留在自由门内,帮我参详些大事,安享清福,可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南君混迹江湖多年,岂能不懂?
这是谢子凌给他的最后台阶,他若接受,便能保全身家性命和残余体面,但实权将被剥夺,从此成为谢子凌座下一个有名无实、甚至需要感恩戴德的“前辈”。他若不接受……
外面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就是答案。
南君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干涩:“谢……谢门主宽宏,是老朽……御下无方,愧对门主信任。一切……但凭门主安排。”
谢子凌微微颔首,亲手扶起他:“南叔言重了。往后,门内还需您多多扶持。”
而对叶轻瑜,他却没有这般客气。
一瓶毒药赐下,算是了结这段恩怨。
可她命不该绝——毒药没能要她的命,竟被人偷偷救下。
而那救她之人,也并非什么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