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墨倾倾醒来时,头疼得像要裂开,心更疼。
她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青纱帐子,失魂落魄的。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像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她记得那封信,记得自己在佛堂里哭,记得小云子给她喝酒——之后的,便模糊成了一片混沌。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吻她。可那人是谁?是独孤云澈吗?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公主,您醒了?”是琴雪的声音。
墨倾倾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进来吧。”
琴雪端着水盆进来,看着墨倾倾红肿的双眼,惊讶地问道:“公主你的眼怎么了?”
墨倾倾微微垂下眼:“哭的,无妨,你去弄点冷水来,我敷一会儿就能退些。”
琴雪听了,也不敢多问,只应声道:“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墨倾倾又继续道:“小云子呢?”
“云公公一早就忙着呢,说等公主醒了再来请安。”
墨倾倾“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洗漱完毕,墨倾倾也无心吃饭。
小云子进屋时,神色如常,眉眼低垂,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公主昨夜还好吧?”
墨倾倾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还好,昨夜……我喝多了,后面的事不记得了。我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小云子抬起眼,与她目光一触,旋即垂下:“回公主的话,您喝醉了便睡了,没说什么。”
墨倾倾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
她低头看见手里那封信——昨夜攥了一夜,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起了毛边,墨迹也被汗水洇得模糊。
沉默良久,她忽然开口:“小云子,你说,我该把这封信给陈怡安看吗?”
小云子听后,微微一怔。
墨倾倾抬起头,目光空空地望着窗外:“我想着……若让他知道独孤云澈要娶别人了,他是不是就能对我放心些?”
小云子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公主若想给,便给吧。”
他没想到墨倾倾竟会拿这个来做文章,确实是个好办法。
墨倾倾起身,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整整一日,她都提不起精神,心里一直在伤心。
小云子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却隐隐高兴,算她还有良心,不枉自己跑来找她。
午后,陈怡安来了。
他刚批完文书,听宫人说七公主心情不好,便搁下笔匆匆赶来。一进门,便见墨倾倾倚在窗边,满脸憔悴,眼眶微红。
“倾倾,这是怎么了?”他神情一紧,快步上前。
墨倾倾抬起头,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陈怡安心头一疼,疾步上前,从腰间抽出帕子递过去:“拿这个擦擦。别哭了,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定为你做主。”
墨倾倾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从妆匣里取出那封信,递到他面前。
“这是西祁那边来的信。”
陈怡安将信接过来,细细地读。
他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心里很是激动,没想到质子逃了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让他知道,看来对他很是放心,但看到那信纸上的泪痕时,心下又一凉。
墨倾倾面如死灰地对他说道:“独孤皇子要成亲了。”
陈怡安看着她眼里的泪光,柔声道:“倾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总要学着想开些。”
墨倾倾用力拭去眼角的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怡安握住她的手,目光真挚而温柔:“倾倾,你别这样,我看了心里难受。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墨倾倾听他这么说,鼻子又是一酸,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她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难过。
陈怡安继续道:“独孤皇子的事,我知道你难过。换作任何人都会难过。可我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必一个人扛着。你若愿意,让我来照顾你。不是因为我是南梁太子,也不是因为两国联姻。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开心,你放心,此事我定为你保密。”
墨倾倾听着他安慰的话语,内心怎能无动于衷?这世间很多女子最后嫁给一个男子,多半是像这样,感动而非心动。
她一心想回北临,就是心里还念着独孤云澈。可如今他要娶别人,那她还有什么必要回去?北临已经没有她牵挂的人了。
见她没有说话,陈怡安继续说道:“往后的事,慢慢来,不急。我会等你的。你若想出去散心,随时让人来找我,我陪着你。”
墨倾倾听后,感动地朝他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陈怡安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小云子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墨倾倾那恍惚的神情,看着她眼底那丝松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
陈怡安方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若他是个不知情的人,只怕也会被感动。可他知道真相,知道眼前这个温柔深情的人背地里做了什么事——盗取婚书,步步为营,还要将墨倾倾牢牢拴在南梁。
小云子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抹冷意。
陈怡安走后,墨倾倾倚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小云子,我突然觉得陈怡安这人,有时还挺好的。他没有苛责我喜欢独孤云澈,还暗地里帮我。这些恩情,我都记得。”
小云子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是挺好的。我看公主不如留下来,嫁给他。”
墨倾倾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好了,我自有分寸。”
小云子听了,神色微微松动,垂下眼,不再多言。
陈怡安回去后,心情极好,他特意让信林花沏了壶热茶,坐在窗前慢慢品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微扬的唇角上。
他心里想,独孤云澈已经出局了。他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走近墨倾倾的心。
何必急于一时。
而信林花立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志在必得,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