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里,和悦的绣工最好,她绣的那幅双面牡丹,正面看是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翻过来看却成了一朵含苞的白牡丹,针法精妙,配色雅致,连陈嬷嬷看了都难得地点了点头。
灵秀绣的是一幅松鹤图,虽然不如和悦的精致,但也算得上工整,针脚有力,线条流畅,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顺安绣的是一幅喜鹊登梅,绣工尚可,但她显然花了许多心思在配色上,红梅白雪,喜鹊的黑羽朱喙,倒也鲜亮。
月恬年纪最小,绣得自然最差,但她绣的那只小兔子圆滚滚的,虽然针脚歪歪斜斜,却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至于墨倾倾——
“太子妃这针法,”顺安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绣品,嘴角一撇,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灵秀公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嘲讽。
墨倾倾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自己都觉得好笑,便也不生气。
月恬却凑过来,拉着墨倾倾的袖子,小声道:“你别难过,我绣得也不好。”她举起自己的绣品,上面那只兔子歪着脑袋,四条腿长短不一。
墨倾倾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兔子挺好看的,比我的强多了。”
月恬被夸得眼睛亮亮的,从旁边的小篮子里翻出几块帕子,献宝似的递给墨倾倾:“你看,这些都是我绣的!这个是蝴蝶,这个是花花,这个是……”
她一样一样地介绍,每一样都歪歪扭扭的,但她介绍的时候满脸认真,像是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作品。
墨倾倾一一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夸道:“这个蝴蝶的翅膀颜色配得真好,这个花花的叶子绣得很有精神。”
月恬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墨倾倾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和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在墨倾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陈嬷嬷在旁边看着,清了清嗓子,冷冷道:“月恬公主,专心刺绣。”
月恬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乖乖地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绣她的兔子。
墨倾倾也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的针线较劲。
下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顺安不知怎的,将自己的绣架挪到了和悦公主旁边,说是要“请教”和悦姐姐针法。和悦公主不疑有他,便耐心地给她讲解。
可讲着讲着,顺安公主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绣花针不知怎的扎到了和悦公主的手背上,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哎呀,和悦姐姐,对不住!”顺安捂着嘴,一脸歉疚,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我手笨,不小心扎到你了。”
灵秀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和悦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痕,取出帕子,轻轻按了按伤口,便继续低头刺绣。
顺安见和悦没有反应,似乎有些不甘心,过了一会儿,又“不小心”将茶水碰倒,正好溅到了和悦的绣品上。
“哎呀!”顺安这次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几分刻意的高亢,“和悦姐姐,你的牡丹!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和悦的绣品被茶水浸湿了一大片,那朵精心绣制的双面牡丹洇了水,颜色晕开,毁了小半。
灵秀这时才故作好心的开口:“顺安,你也太不小心了。和悦妹妹这幅牡丹绣了好些日子呢。”
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
墨倾倾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几分——这哪里是不小心,分明就是故意。
她看向和悦,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和悦低头看着被茶水毁掉的绣品,沉默了片刻。
墨倾倾以为她会生气,会发怒,至少也会说几句不满的话。
可和悦只是将绣品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水渍,平静地说:“还好,只毁了一小半,拆了重绣便是。”
她说着,竟然真的拿起剪刀,将毁掉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拆了,重新穿针引线,继续绣了起来。
顺安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无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讪讪地坐了回去。
灵秀的目光在和悦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也转头绣自己的东西。
墨倾倾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佩服。
月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场面,她只是偷偷看了和悦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对墨倾倾说:“和悦姐姐最厉害了,她们总是欺负她,可她从来不哭。”
墨倾倾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陈嬷嬷宣布下课。几位公主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墨倾倾正要离开,和悦却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了一句话。
“七公主若是不嫌弃,改日到我安乐宫坐坐。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
墨倾倾听后,淡笑道:“好,改日一定去。”
和悦公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灵秀和顺安并肩也走了。
月恬被乳母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朝墨倾倾挥手告别。
墨倾倾站在原地,看着几位公主各自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转身往怡心阁走去。
琴雪跟在后面,小声道:“公主,你今日累坏了吧。”
“无妨。”墨倾倾应了一声。
她回到怡心阁,换了衣裳,坐在窗边,从袖中摸出那片已经蔫了的薄荷叶,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袖中。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天上星星落入凡间。
而陈怡安正在书房内,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边端着茶杯闻香。
信林花走上前,将一盘芙蓉饼端到他面前,笑道:”殿下今日难得这么高兴。奴婢还是很少见到。”
她端的芙蓉饼正是墨倾倾差人送来的。
陈怡安听了,面无波澜的说道:“随便揣测主子的心事,可是重罪,你不怕我罚你。”
信林花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倒希望您能罚我,那样痛苦便少些。”
陈怡安听了,神色一凛,抬头看她,那目光锐利的好像要看穿她的一切。
被他这一看,信林花的心突然慌了起来,连忙道:“殿下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陈怡安没有接话,而是在心里细细的掂量她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