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官家的提醒,蔡卞的警惕(1 / 1)

申时初。

政事堂值房里,蔡卞正伏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度支司刚送来的文书,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提笔蘸墨,在文书末尾批了几行字,正要唤书吏送往户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蔡相公。」

一名内侍挑帘而入,身形精瘦,面白无须,看服色是福宁殿的人。

蔡卞搁下笔,抬起头来。

那内侍也不多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递到案前,恭声道。

「官家给蔡相公的。」说罢躬身一礼,转身便走,连茶都不曾讨一口。

蔡卞看着那内侍的背影消失在帘外,眉头微微皱起。

官家给他送信?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封口处用了火漆,却没有盖私印。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曾布,字子宣,建昌军南丰人。嘉佑二年进士,熙宁二年授太子中允丶集贤校理……」

这是曾布的履历。

蔡卞一行一行地往下读,眼中疑惑越来越深。

官家大费周章遣人送信,就为了给他看曾子宣的履历?

这东西吏部档案里要多少有多少,何须如此?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忽然停住了。

信纸中央,几行字被朱笔圈了出来,殷红如血,刺目得很。

「熙宁七年,王荆公罢相,荐布为都检正官。」

「及荆公复相,布见风转舵,首论市易法之弊,与荆公大忤。」

「荆公怒,斥其反覆,遂罢布外任。」

蔡卞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荆公。

王安石。

他的岳父。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熙宁年间,曾布曾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市易法丶免行法皆有其参与谋划。

可后来王安石罢相,吕惠卿执政,曾布便转头论市易法之弊,与吕惠卿争得不可开交。

待王安石复相,曾布又首鼠两端,被王安石怒斥「反覆」,最终贬出京城。

这段旧事,蔡卞比谁都清楚。

可官家为何要用朱笔将这几行字圈出来?

什么意思?

他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脸色便越沉。

「元佑八年,太皇太后崩,先帝亲政。」

「布上书力赞绍述,请复熙宁丶元丰之政,言辞恳切,先帝纳之。」

「及章惇为相,布附议甚力,然每于御前奏对,辄言章惇丶蔡卞等迫人太甚,宜稍宽假,以全大体。」

「先帝尝谓左右:『曾布中立不党,可谓君子。』」

蔡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好一个「中立不党」。

好一个「迫人太甚,宜稍宽假」。

绍圣年间清算元佑党人,他曾布何曾少说过一句附议的话?

章惇在御前痛斥旧党,他曾布何曾少点过一次头?

可转脸到了先帝面前,他倒成了「宜稍宽假」的仁厚长者,他与章惇倒成了「迫人太甚」的酷吏。

蔡卞深吸一口气,将信纸翻到下一页。

下面的内容却骤然短了。

「许将,字冲元,福州闽县人。」

「嘉佑八年进士第一。」

「性温谨,寡决断,每议事,常依违两可。」

「惇当国,将依违其间;布用事,将亦依违其间。时人谓之『两依』。」

寥寥数行,戛然而止。

蔡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