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脸色和唇色皆是一片苍白,没有分毫血色。
此时此刻,连瞳孔都已经隐隐地开始扩散。
他看不清床边的人,声音听在耳朵里,也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定定地看着床顶的帷幔。
就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了吗?
他还什么都没做,还有理想没实现。
好不甘心。
“安儿,别怕,放心去吧。”
床边,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站在那里,可他却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轮廓。
谢安想说“别难过”,却只是张了张嘴,便已经耗费了他身体绝大多数的力气。
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来,眼睛便缓缓地闭上了。
“儿啊!”
父亲、母亲的一声痛呼,让他心里一疼。
看到他们脸上的泪,谢安伸手便想替他们逝去:
“爹、娘,别哭。”
然而,手指却穿过了母亲的脸。
没有触碰到母亲,让谢安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看起来竟是半透明的。
也是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他竟站了起来。
不对!
自有记忆起,他几乎日日躺在床上,只偶尔出门,去院子里转转,也是被小厮抱着或者搀扶着的。
他怎么可能靠着自己的力气站起来?
猛地侧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床。
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他。
那面容已开始发青,不似活人。
爹娘弟妹痛哭失声。
谢安才突然意识到,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他说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有痛苦,有惋惜,但也有解脱,有释然。
在床上躺了一辈子,被身体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一辈子,如今,也算是真的解脱了。
他可以去看看书里描绘的世界了。
也可以去亲眼看看,自己曾想出来的那些策略和算计,最终走向了哪里。
谢安转过身,跪在地上,朝父亲、母亲的方向叩拜:
“爹、娘,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儿子不孝,往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能回来,儿子会常来看你们的。”
三叩首后,谢安这才起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转身便打算离开。
只是回头的瞬间,却看见了他父亲唇角轻轻勾起的笑,还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
快意?!
谢安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忙转身细细去看。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没有看错。
他爹真的,在笑!
不是那种为他庆幸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解脱和莫名情绪的笑。
谢安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希望自己的死不会让父母太过伤心难过。
可父亲对着他的遗体笑,这样的情绪是否太过违背常理?
温游本来等在门外。
可眼看着已经过了时辰,还不见谢安的灵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干脆直接进了屋。
他刚进来,谢安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威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他顾不得思考父亲的异样,下意识朝那威压的来源看去。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正飘在半空中,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看着他,还带着几分埋怨: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给了你那么长时间缓解了,怎么还逗留在这里?这里的人又不会想念你,有什么值得你花费时间停下来的?”
少年的话,让谢安更加疑惑,但他还是先问了一句:
“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却见少年扬起下巴:
“我当然是你将来的上司!来你家,当然就是来接你的!”
谢安:???
“为什么是我的上司?”
少年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昂着脖子:
“问问问,你哪里来得那么多问题?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我跟你说,也就是我看好你,要不然,我才不理你呢!”
谢安看得出眼前的少年虽然说话语气嚣张,但却并没有恶意。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走,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里的人不会想念你’?”
这里只有他的父母弟妹。
虽然他希望没有他,他们也能正常生活,但他并不希望自己被遗忘。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理解能力真差!喏,你自己看!”
少年嫌弃地撇撇嘴,直接朝他扔过去一本书。
谢安下意识伸手接住。
但随即却是一愣。
他能碰到这本书?
不过,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纠结太久。
拿到书后,他顺着少年的眼神示意,翻了几页后,竟在这书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安,淮隆三年二月十三日酉时生,卒于淮隆二十一年六月十八日申时三刻。父,陆锦州。母,郑宛儿……
“这……”
一整页的文字,描述着自己的生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