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淮隆帝见他坐下，没忍住，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说起他跟郑宛儿是怎么认识的，说起他这个皇位的由来，说起郑宛儿为何只能为妃……

他说了很多。

也因为终于见到了谢安，看到他如今过得还算不错，安了心，说着说着，竟渐渐睡着了。

言砚之早就已经悄悄离开了。

人家父子团聚，他待在那里，实在太显眼了些。

苏瑾也已经退到了门边，没有去掺和这对父子之间的事情。

直到看到淮隆帝睡着了，他这才踮着脚尖走过来，朝谢安鞠了一躬：

“殿下，奴才带您去您的住处看看吧？那是您还在郑妃娘娘肚子里的时候，陛下和郑妃娘娘一起，亲自帮您布置的。”

郑宛儿其实是淮隆帝的原配妻子。

在淮隆帝还没有淮隆帝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

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富裕，却也比大多数人家要好很多。

郑宛儿只是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但也正因为淮隆帝当时不受宠，从不被寄予厚望，他的王妃才能选到一个自己中意的。

他与郑宛儿两情相悦。

成亲之后，日子一直过得蜜里调油。

可这样的日子却只过了两年。

先帝猝然长逝，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帝死得太早，连后代继承人都没有。

宗室和百官便都举荐了淮隆帝。

那时的淮隆帝往日里看起来实在无用，似乎很好控制的样子。

淮隆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当上了皇帝。

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班底，这个皇帝当得格外费力。

成亲两年，因为想多过过二人世界，淮隆帝与郑宛儿便没有要孩子。

但这却成了那些朝臣不允许郑宛儿成为皇后的最强理由。

无论淮隆帝怎么争辩，都无济于事。

那时候的淮隆帝还以为，那些大臣和宗室们是真的为朝廷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便暂时答应下来，想着等以后郑宛儿生了孩子，那些人没话说了，宛儿就能成为他的皇后了。

后来的淮隆帝才知道，当时他的妥协是暂时的，那些大臣、宗室们的妥协也都是暂时的。

他们就是想让皇后之位空出来，交给一个他们都认可的女人。

他们嫌弃郑宛儿出身低，不与他们是一派，不好控制。

甚至嫌弃他对郑宛儿太过上心。

郑宛儿突然有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于是，他们直接出手，杀了郑宛儿。

苏瑾是从潜邸时，就一直跟着淮隆帝的老人。

他最是知道自家陛下的心思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无比心疼他的身不由己。

总希望郑妃娘娘和大殿下能理解自家陛下，让陛下显得不那么孤单。

谢安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过了卯时，我便要上值，没时间歇息了。陛下若是醒了，请代我问好。告辞。”

不等苏瑾再出言挽留，谢安便直接飘走了。

苏瑾无奈。

看了看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的淮隆帝，苏瑾转身去拿了件披风给淮隆帝盖上。

未曾想，披风刚碰到淮隆帝，他便醒了。

迷迷糊糊，还未睁眼，淮隆帝便先问：

“苏瑾，几时了？”

“陛下，寅时已过三刻。”

头脑渐渐清醒，淮隆帝这才想起来之前的事。

他猛地惊醒过来，四处一看，不见谢安踪迹，竟恍惚觉得先前的一切像是个梦：

“苏瑾，朕方才好像是做了个梦，梦见安儿来看朕了，还与朕说了好些话。”

“陛下，不是梦。”

苏瑾满目心疼。

因为常做这样的梦，常有这样的念想，如今事情成真了，陛下却反而不敢相信了。

“不是梦？”

淮隆帝惊喜。

“陛下，不是梦。大殿下说是卯时要上值，刚刚才走，还让奴才帮他向您带句好。”

“好！好！好！哈哈哈！朕就说，那梦也太真实了些！安儿长得跟朕想象的一模一样，跟宛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顿了顿，淮隆帝的兴奋一下子降了下来，

“也不知道宛儿如今在哪里……罢罢罢，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朕便是想找，也无处去找。苏瑾，伺候朕更衣，上朝！”

最后两个字，淮隆帝说得铿锵，却无力。

对他来说，上朝甚至比上刑还让他难受。

坐在满是臣属的大殿上，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与他有关，可偏偏最后决定，却与他无关。

哪怕他时常听得心中火起，可发表出来的意见，也总是被忽视。

苏瑾应声“是”，伺候着淮隆帝洗漱更衣。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讨论的内容不同。

可对淮隆帝来说，今日的早朝却格外难熬。

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高台将他架起，身下的龙椅硬邦邦的，控制着他只能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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