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杨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储位之上的朱祁镇。
眼底嫉妒如火灼烧,字字皆是不甘与偏执:“我与皇兄同为父皇骨血、同为朱氏龙子!他朱祁镇生来便是嫡长太子。自幼储位稳固,受尽天下尊崇。将来可顺理成章登临九五、执掌万里江山!”
“可我朱杨呢?”
他陡然冷笑出声,语气充斥着无尽的怨怼与贪婪,“我资质不输皇兄。谋略胆识自认更胜一筹。自幼勤勉好学、苦心历练。却只因生晚数年,便只能屈居人下。做一辈子受制于人、毫无实权的藩王!”
“同是龙种,凭什么他生来便坐拥万里河山、至高权柄?凭什么我只能俯首称臣、终身仰望?!”
朱杨步步铿锵,语气愈发癫狂霸道。
野心彻底昭然天下,“这储位、这江山、这龙椅,轮来轮去永远轮不到我!既然天道不公、父皇偏心、礼法束我。那我便不等天命、不靠恩赐!”
“今日宫变大乱,便是我逆天改命之时!这九五宝座,我朱杨今日便亲自来取!父皇、皇兄,你们坐拥尊位、把持权柄多年。如今大势已至,你们又能奈我何?!”
一番偏执狂悖的话语落地。
字字如冰锥刺入朱瞻基心口!
朱瞻基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滔天怒火翻涌。
帝王威仪尽数迸发,可看着眼前亲手养大的逆子。
心中盛怒之下,又缓缓翻涌出血脉牵绊的悲凉与无力!
盛怒过后,他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与病痛。
神色渐渐沉凝下来,褪去了极致的震怒,多了几分疲惫的无奈与劝诫!
他气息虚弱放缓,目光复杂地望着朱杨。
带着为人君的宽容,更带着为人父的柔软道:
“杨儿,你是朕的次子。是朕此生最疼爱的二子之一。自你降生,朕从未薄待分毫,锦衣玉食、尊荣王位。样样不曾亏欠。你幼时顽劣、屡次犯错。朕皆是百般包容、从轻责罚。从未对你严加苛责!”
他微微喘息,声音温和却郑重。
字字皆是肺腑之言道:“古来立储,向来以嫡长为序。这是祖宗礼法、天下公理。并非朕偏心你兄长!你兄长敦厚仁善、沉稳有度。监国多年、政绩斐然。足以担得起储君之任、守得住大明江山!”
“皇权争斗、兄弟阋墙。最终只会落得家国动荡、骨肉凋零!”
朱瞻基目光恳切,满心期许,“回头是岸吧,杨儿!即刻撤去乱兵、归顺朝堂,今日之乱,朕可既往不咎!依旧保你涟王尊荣。父子如初、兄弟和睦,安稳度日。岂不比谋逆殒命更好?”
可这番语重心长的劝诫,只换来朱杨满脸的讥讽冷笑。
他缓缓摇头,眼底温情彻底泯灭。
只剩偏执冰冷道:“既往不咎?父皇时至今日,还在用这些空话哄我!”
他抬眼直视朱瞻基,语气刺骨寒凉道:“儿臣心里清清楚楚!父皇在世,尚有父子情分护我、容我; 可一旦父皇龙驭宾天,皇兄登基称帝。
这偌大的明廷、这森严的皇宫,半分容不下我这个曾经觊觎皇位的藩王!
等待我的,只会是猜忌、软禁,乃至赐死绝路!”
话音落下。
他骤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阶上的太子朱祁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阴冷的嘲讽道:
“更何况!我这位‘仁厚善良’的太子皇兄,从来都容不下我这个弟弟!这些年,他明里温和亲厚、兄友弟恭。暗地里处处设防、步步算计。数次暗中构陷、设下死局。巴不得我早日身死、永绝后患!
帝王之家,从来无骨肉、无亲情。唯有权柄杀伐!皇兄,我说的,可对?”
殿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太子身上,气氛凝滞到极致!
朱祁镇眉头微蹙,面上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与错愕,转瞬即逝。
那一丝局促与冷厉悄然褪去。
他眼底波澜不惊,神色温润平和。
端得一副儒雅宽厚、坦荡无私的储君姿态。
城府深沉,不露半分破绽。
他缓缓开口,嗓音温和醇厚。
带着兄长的包容气度,不急不缓道:“二弟,你言重了!古训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我同宗同源、血脉相连。是这世间最亲近之人,何来算计构陷、彼此加害之说?”
他目光诚恳,语气真挚。
缓缓抬手示意他收手道:“今日宫变,皆是奸人蛊惑、祸乱人心!二弟即刻撤军归降,风波便可平息!你我兄弟一场,兄长高悬明镜、坦荡无私。绝不计较今日过错。你依旧是尊贵的涟王,享一世荣华。听兄长一句劝,切莫再执迷不悟,误了自身前程!”
这般宽容大度的话语,落在朱杨耳中,却像是天大的笑话!
他骤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肆意的大笑。
笑声凄厉又疯狂,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不止。
周身戾气暴涨,眼神偏执疯狂道:“哈哈哈!好一个坦荡无私!好一个兄友弟恭!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朱祁镇见他状若癫狂,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心中微有波澜,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他语气柔和安抚:“好弟弟,莫要冲动……”
“住嘴!”
朱杨陡然厉声怒喝,打断他的话语。
声音尖锐冰冷,满是憎恶道:
“你不配唤我弟弟!你这一生,眼里、心里,从来只有皇权、只有江山、只有杀伐算计!你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半分骨肉亲情、兄弟情义!”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逼近太子阶下。
目光凶狠逼人,字字诛心道:
“你满口大公无私、宽和仁义。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你手中的储位、舍不得你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既然你这般坦荡无私、不计得失。那这人人觊觎的太子之位,何不暂且让弟弟坐坐?皇兄,你当真舍得吗?!”
一语直击要害!
朱祁镇身形猛地一僵,温润的面容瞬间凝滞。
眼底从容尽数褪去,一时语塞,双唇微张,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语。
难得露出几分局促慌乱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