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年轻的督察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政工科长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着田平安,嘴角抽了抽。
高航腰板挺了挺,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
武局长被田平安这一顿抢白,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田平安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讨论用词?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写个‘欢送词’啊?”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倒不用……欢送词太隆重了,写个‘欢送信’就行……”
“你给我闭嘴!”武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拖——不,带走!赶紧带走!”
栾振江合上文件夹,朝身后两名年轻督察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督察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田平安的胳膊,准备把他往外带。
田平安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被两个人架着,像一头即将被抬上案板的肥猪,白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露出半截圆滚滚的白肚皮。
他一边被架着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武局长!别忘了是‘带走’,不是‘拖’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刘婷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目光沉稳,正是省厅专案组的隋海健组长。
刘婷婷一进门,看到两名督察正架着田平安,顿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局长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抖:
“武局长!不能关他!昨天晚上的事,是我让他去的!是我让他跟我一起去金碧辉煌查案的!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要关关我!”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破音了,完全没有了平时那股冷静干练的劲儿。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婷婷身上。
武局长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隋海健这时也走上前来,站在刘婷婷身旁,急切地开口了:
“武局长,我来说两句。
田平安同志目前是省厅专案组的成员,他的工作情况我是了解的。
他虽然行动上有些冒失,但出发点是为了查案,这一点我可以为他作证。
而且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个赵铁柱本身就有案底在身,省厅那边早就发了协查通报,好几个地方都在找他。
田平安昨晚在金碧辉煌歌舞厅把他给揍趴下了,虽说方式有点糙,但结果是好的。
人抓住了,案子破了,对黑恶势力也是一个有力的震慑。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这一趟,也算是歪打正着,立了一功。
所以,我希望局里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能够考虑到这些因素,从轻处理。”
隋海健说话的语气平和沉稳,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不像刘婷婷那样急得语无伦次,但分量却不轻。
毕竟他是省厅下来的,虽然很年轻,但说话的分量跟县局的民警是不一样的。
武局长听完隋海健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隋海健,而是先确认了一句:
“隋科长,你刚才说那个赵铁柱是个通缉犯?这个消息可靠吗?”
隋海健点了点头,语气非常肯定:
“可靠。我刚从省厅那边得到的消息。
那个‘开山炮’的真名叫马奎,外号‘马疯子’,前两年在东北三省犯了好几起案子,故意伤害、敲诈勒索,身上背着两条人命,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都在通缉他。
这小子流窜到咱们这儿,化名赵铁柱,藏在金碧辉煌,要不是田哥,哦,田平安,他跟他接触,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踪迹。”
姜东副局长轻咳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隋海健,问了一句:
“隋科长,我有个问题——怎么突然就从省厅得到了这个情报呢?”
田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姜东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情报来源,但潜台词分明是:
这个开山炮又不是第一天才跑到龙海来的,怎么早没被发现?
如果他在龙海潜伏了这么久,我们刑警队一直没抓着,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失职失察?
凭什么省厅隔着那么远,反而能知道这个罪犯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看来姜东这人不简单,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啊……
隋海健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姜局,情况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开山炮被田平安打伤住院后,正好遇到一位省厅刑侦处的退休老干警也在新桥医院住院。
这位老同志当年经办过马奎的案子,对他的相貌特征印象很深。
他一见到急诊室里送来的那个‘赵铁柱’,就觉得眼熟,越看越像当年那个马奎。
于是老人家连夜联系了省厅刑侦处,把情况反映上去了。
省厅那边连夜调取档案核实,经过工作,已经确认这个‘赵铁柱’就是马奎本人。
省厅已经派人赶赴龙海,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武局长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放下茶杯,追问道:
“退休老干警?你说的是逯全健?”
隋海健点了点头:“正是。逯老爷子虽然退了休,但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认出那个开山炮就是潜逃的马奎。”
武局长眉头一皱:“那他怎么没有跟我们说这个情况呢?他既然认出来了,打个电话到局里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先找省厅?”
隋海健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逯老爷子说,他害怕走漏了风声。
毕竟金碧辉煌那地方关系复杂,万一消息传出去,让杨无邪那边知道了,把人连夜转走,那就麻烦了。
所以他谁也没告诉,亲自搬了把椅子坐在急诊室门口守着,一夜没合眼,就等着省厅的人来接手。”
武局长听完,沉默了几秒,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比刚才训斥田平安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
隋海健讲的这个情况,他这个当局长的,竟然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