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设在办公楼一楼西头的尽头。
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走廊尽头光线昏暗。
田平安被三名督察押着,穿过一楼走廊,来到那间屋子门口。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丁科长的大嗓门:
“这边这边!先把那堆破烂搬出去!那个桌子别扔,擦擦还能用!”
田平安探头一看,好家伙,屋里热闹得很。
行政科的丁科长正挽着袖子站在屋子中央指挥,两个穿着蓝色马夹的打扫卫生老太太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拎着拖把,正在吭哧吭哧地清理地上的积灰。
角落里还有个师傅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尺寸,嘴里念叨着:
“三米一……两米八……这里装栅栏……”
丁科长远远地见田平安被三个督察押着走过来,老远就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好烟,先递给三位督察每人一支:“来来来,兄弟们辛苦了。”
三位督察原本想摆手拒绝,但低头一看丁科长手里那盒烟的牌子——好家伙,红塔山!
这可是硬通货,普通民警平时哪舍得买这个抽。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伸出手接了过来,还不约而同地把烟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烟屁股上的字,确认是正品红塔山没错,这才放心地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
丁科长又转向田平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来来来,胖子兄弟,来一根,压压惊。”
田平安接过香烟,凑近丁科长伸过来的打火机火苗点了烟,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笑着说:
“老丁头儿,我被禁闭七天,看把你给乐的,又是散烟又是笑脸的,你这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啊!”
丁科长挺了挺肚子——他的肚子比田平安的还大一号,像扣了一口大铁锅在前面,笑起来肚子一颤一颤的:
“你不觉得大伙都认为你太狂了吗?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啊哈哈哈!”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丁科长的肚子,叹了口气:
“原来我在大伙的心目中,成了这样的形象啊?我不是人民英雄吗?怎么成了狂徒了?”
丁科长笑而不语,转身继续指挥干活。
田平安见一众人等在屋里忙乎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道:
“丁科长,这是干嘛呢?装修总统套房呢?”
丁科长回头咧嘴笑了:
“总统套房?你想得美!这就是给你准备的禁闭室!咱们县局自打建局以来,就没关过人的禁闭,哪有什么现成的禁闭室?这不,临时把这间小仓库收拾出来,将就着用吧!”
田平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探头往屋里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这间屋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不是老刑警刘海潮那个啥……那个屋子……?”
丁科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脸,点了点头,嗫嚅道:
“咱局里办公用房不够……你也知道,就这一间空着了……将就一下,将就一下。”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说什么,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轻声说了一句:
“行吧,刘叔住得的地方,我也住得。”
是的,这屋子正是去年刘海潮,刘婷婷的老爸,走的那间小仓库。
他在这间仓库里用自己的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打那件事之后,这屋子就没人愿意进了,都觉得晦气。
如今为了给他腾个禁闭的地方,硬是被利用了起来。
重要的东西早就搬走了,剩下些破烂桌椅和杂物堆在里面,基本上就是个废弃的空屋子。
长时间无人光临,窗户糊着旧报纸,蜘蛛都在这屋里结网了。
不过,他田平安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刘叔根本不是因为病痛想不开才走的。
他是为了把江必新安插进金龙集团做卧底,用自己的命铺了一条路,牺牲自己,成全了战友。
想到这儿,他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心里默念道:
“刘叔,晚辈田平安来您这儿借住几天。您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您在这儿安安静静地歇着,我绝不打扰您。”
两个老太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地上的灰扫干净了,又把窗户上的旧报纸撕了下来,透进一点光来。
量尺寸的师傅也在墙上做好了标记,跟丁科长说了几句要焊接栅栏的情况,便收拾工具走了。
丁科长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田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小田兄弟,你在这儿安心待着,我保证让你吃好喝好,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栅栏明天就能焊好,今晚先将就一下。你可是咱们县局历史上第一间禁闭室的第一位客人,你算是开了先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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