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璃看着那道圣旨想了想,问:“如果按照律法,这些蓬莱人是什么下场?”
沈奕安如实说:“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民众身份,要么驱逐出境,要么沦为奴隶贱民流放三千里。”
“不过现在东圃是咱们的了,驱逐出境就是死路一条。他们靠两条腿可走不到西陵和桑南。”
苏砚璃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跪着哭喊的人,说道:“既然皇帝舅舅给了,那就别浪费,舅舅。””
沈奕安了然地笑了笑,感叹似的说了一句:“要不怎么说我们家小璃儿人美心善呢?”
他收起笑,语气随意了些,“行吧,我现在就去写圣旨。”
他转身进了船舱。
仙舟掉头,朝蓬莱岛的方向飞去。
仙舟悬在蓬莱岛上方。
苏砚璃站在舟首,双手抬起,十指穿花般交错,翻飞间灵光在指尖凝聚,越来越亮。
她双手向前一推,一道磅礴的灵力从掌心射出,落在海面上。
雾气散了。
蓬莱岛在阳光下露出全貌。
山石、树木、那道被炸开的废墟,清清楚楚。
然后整座岛开始倾斜,像一只被掀翻的碗。
礁石滚落,树木倾倒,尘土和碎石混在一起,沉进海里。
海面上涌起巨大的浪,朝四周推开,拍在远处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浪平了,海面上只剩一片浑浊的水,那座岛已经不见了。
沙滩上的岛民呆呆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在他们脸上,凉飕飕的。
有几个年长的岛民跪地在哭,哭声从小到大。
还有些岛民的额头抵着沙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还有几个人在那一动不动,眼睛呆滞地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
住了一辈子的家,就这么没了......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苏砚璃放下手,吐了口气。
这个小身子掀翻一座岛,还挺累。
小九凑到她身边,讨好地笑了笑。
仙舟重新飞回岸边。
沈奕安拿着写好的圣旨站在舟首,衣衫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
下面哭喊声还没停,殷无极和周衍身上被扔了不少沙子,发间、肩头都是,狼狈不堪。
海凤瑶已经快撑不住了,脸色灰白,半睁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
海远洲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急切地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一点一点灌进她体内,试图吊住她的命。
沈奕安展开圣旨宣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下面每个人耳朵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蓬莱岛主海远洲及其岛上三位长老,勾结东圃,里通外国,祸乱朝纲。其女海凤瑶与大长老殷无极,屡次冒犯郡主,煽动京城流民闹事,盗窃郡主灵兽。以上人等数罪并罚,赐自尽。周衍数次助纣为虐,一并赐死。岛民陈安虽有协同之罪,念其勇于认错、主动承担,从轻发落,与其余岛民同罪。蓬莱岛民与东圃勾结数年,见岛主、长老行不法之事,无一上报官府,定包庇罪,罚流放千里,服役十年。”
他念完圣旨,收起来,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慨。
“也就是你们遇到的是瑞宁郡主,还给你们留了一个安身之地。换成旁人,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陈安第一个跪下去磕头,额头砸在沙地上。
“谢主隆恩!多谢郡主高抬贵手!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必定永世不忘!”
他身后的岛民也跟着跪下去,七嘴八舌地喊“谢郡主”“谢皇上”,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起驱逐出境、无家可归,流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奕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匕首,随手扔到海远洲面前。
匕首落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语气平平:“你们四个,就不用我请了吧。自行了断。”
海远洲捡起匕首,低头看了一会儿,握紧。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半死不活的女儿。
海凤瑶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海远洲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开。
“凤瑶。”他温柔地叫了一声。
海凤瑶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着他。
失血过多,海凤瑶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匕首落下。
海远洲的动作很轻,很快。
海凤瑶的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
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越过海远洲的肩膀,落在仙舟上那个人身上。
沈奕安站在舟首,没有看她。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闭上了眼睛。
海远洲把她轻轻放平在沙地上,替她理好衣领,又把那截断腿拉过来,放在她身边。
他直起身,握着匕首的手稳了稳,猛地刺进自己胸口。
血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很快被沙子吸进去,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
他跪着,身体往前倾了倾,慢慢倒下去,倒在女儿身边,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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