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死人带路(1 / 1)

青铜大门之后。

没有想像中的地宫殿堂。

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天然溶洞甬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呈现出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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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涂料。

是岩层本身被万年渗透的深渊秽气浸染后产生的永久性病变。

苏林走在最前方。

斩龙剑胚横在腰间。

紫金雷光收敛于剑身内部。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岩壁。

没有任何停顿。

霍灵曦紧随其后。

太阴玄水珠悬在她右肩上空。

幽蓝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路。

队伍鱼贯进入甬道。

齐铁嘴走在队伍中段。

他从怀里摸出备用的纯铜罗盘。

这已经是第四块了。

左手托平。

右手食指点在太极图上。

罗盘指针剧烈颤抖。

不是寻常的磁场干扰。

指针在转盘上反覆弹跳。

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拍打罗盘的底部。

齐铁嘴咬牙硬撑。

额头青筋暴起。

他快步跟上。

「主子,这甬道下面有活水。」

「很大的暗河,水脉走向……不对劲。」

苏林没有回头。

「说。」

齐铁嘴看着罗盘上越来越狂躁的指针。

「正常的地下水系顺山势走,往低处汇聚。」

「这里的水是往上走的。」

「逆流。」

「整条暗河被人为扭转了方向,在往山顶的某个点倒灌。」

苏林脚步不停。

「羊角山。」

齐铁嘴一怔。

「主子去过?」

苏林语调极淡。

「一万年前,我亲手把那条水脉从昆仑分支上截下来,绕了三千里,灌进这座山里。」

「那条水脉是锁住心脏的最后一道活扣。」

「水在,心脏就跳不快。」

齐铁嘴后背发凉。

他听懂了。

东洋人和张家叛徒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截断这条万年水脉。

水脉一断。

心脏失去压制。

彻底复苏只是时间问题。

「啪。」

罗盘底部裂开一条缝。

齐铁嘴手指一紧。

死死护住。

他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中央。

「九门遁甲,强开!」

指针骤然定住。

指向正西偏南十五度。

齐铁嘴瞳孔收缩。

「找到了!」

「羊角山主峰下方,水脉的总汇聚点,那里就是——」

「咔嚓。」

罗盘从中间断成两半。

不是裂开。

是被一股极其暴戾的磁场从内部撕碎。

碎裂的黄铜片嵌进齐铁嘴的掌心。

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齐铁嘴倒吸一口冷气。

四块罗盘。

全报销了。

甬道深处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咚。」

「咚。」

每一声都从脚底传入骨髓。

队伍停下。

前方的甬道一分为三。

三条岔路漆黑如墨。

没有任何标记。

齐铁嘴蹲在地上。

看着手里的罗盘碎片。

骂了一声娘。

他抬起头。

苦笑。

「齐半仙的家伙事全砸了。」

「主子,我瞎了。」

张启山走到三条岔路的分叉口。

他没有看齐铁嘴。

他闭上眼睛。

穷奇煞气沉入体内最深处。

不是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收敛。

镇狱法印在颈部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极其细微。

但在暗红色的甬道中异常醒目。

这是天师当年赐下的守门血脉。

守门人。

天生能感应到自己要守的东西在哪。

张启山睁开眼。

他的双瞳中浮现出极其短暂的暗金色光点。

光点一闪即逝。

但方向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

「中间。」

张启山抬脚走进正中央的岔路。

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张日山紧跟其后。

工兵铲横在胸前。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队伍沿中央甬道行进。

甬道逐渐变宽。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湿冷的水汽混着泥腥味扑面而来。

脚下的岩层开始渗水。

靴底踩过去。

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张日山停住脚步。

他的战术手电照到前方地面上。

一具尸体。

趴在甬道正中央。

面朝下。

身上穿着极其古旧的灰黑色粗布短衫。

腰间系着一根编织粗糙的麻绳。

麻绳上挂着一把生满铁锈的柴刀。

张日山蹲下。

伸手翻过尸体。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人。

面容乾瘦。

皮肤黝黑。

双手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他的喉咙被割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创面整齐。

是利刃所致。

但真正让张日山呼吸停滞的。

是死者的右臂内侧。

那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纹身。

穷奇图腾。

 不是张启山身上那种清晰完整的版本。

而是非常简陋丶几近潦草的手刺纹身。

线条粗糙。

颜料褪色严重。

张家外围巡山者的最低级别标识。

张启山走过来。

他看到那个潦草的穷奇纹身。

手里的军刀发出轻微的震颤。

张日山抬头。

声音极低。

「佛爷。」

「是张家的人,巡山的。」

张启山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

合上了死者圆睁的双眼。

死者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中。

他是被从背后偷袭的。

杀他的人。

是他信任的自己人。

张启山站起来。

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

第二具。

第三具。

甬道两侧的岩壁凹陷处。

尸体越来越密集。

有些被绑在天然的石笋上。

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

有些蜷缩在角落里。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掉。

指尖留着乾涸的血痂。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灰黑短衫。

腰间都系着麻绳柴刀。

右臂内侧都有那个潦草的穷奇纹身。

这些人是张家古楼最外围的巡山者。

地位最低。

血脉最薄。

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世代住在山里。

替本家守着进出古楼的通道。

他们拒绝了本家的命令。

所以被本家的人抓回来。

折磨致死。

丢在甬道里当路标。

张日山一路数过来。

三十七具。

其中有六具体型极其瘦小。

是少年。

张日山的工兵铲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

深呼一口气。

重新睁开。

齐铁嘴走在后面。

已经说不出话。

他见过无数大墓里的惨状。

但那些是千百年前的死人。

这些尸体是新鲜的。

最早的不超过三个月。

最晚的——

张日山伸手探了一下最后一具尸体的颈部。

声音沙哑。

「体温还没完全散。」

「死了不超过六个小时。」

就在他们赶来的路上。

本家的人还在杀。

张启山站在甬道中央。

他没有看那些尸体。

他只是站着。

穷奇煞气从他体表无声溢出。

没有暴烈的爆发。

只是持续不断地丶极其缓慢地向外渗透。

周围的空气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岩壁上的水珠开始蒸发。

二十名九门亲兵全体沉默。

他们是军人。

见惯了战场上的尸体。

但虐杀自家族人。

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不是战争。

这是灭口。

张日山走到张启山身后。

压低声音。

「佛爷。」

「巡山者只负责外围警戒。」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本家杀他们,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张启山终于开口。

声音极轻。

「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军刀。

刀身上映出自己颈部的镇狱法印。

同样的穷奇血脉。

同样是天师赐下的守门人。

区别只在于。

一些人守住了。

一些人没有。

守住的。

死在了自己人刀下。

没守住的。

正在古楼深处迎接他们口中的「圣神」。

张启山将军刀插回腰间刀鞘。

声凝如铁。

「日山,记住这条路上每一张脸。」

「回去以后,一户一户找到他们的家人。」

「该发的抚恤,按九门战死烈属的最高标准来。」

张日山重重点头。

「是。」

张启山转过身。

面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

穷奇法相无声无息地在他背后浮现。

三米高的虚影轮廓在暗红色的甬道中若隐若现。

镇狱法印的暗金光芒再度亮起。

这一次不是感应方向。

而是与前方更深处的某个节点产生了清晰的共振。

张启山能听到水声了。

极其庞大的丶从地底深处向上涌动的地下暗河水声。

羊角山水系的总枢纽。

就在前方不到两公里处。

张启山声音洪亮。

「主子。」

「古楼主脉方位已锁定。」

「羊角山水系枢纽,正前方一千八百步。」

苏林没有回头。

他已经迈开了脚步。

「跟上。」

队伍加速前进。

甬道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水流轰鸣声。

空气中的腥臭味骤然加重。

不是泥水的味道。

是血。

大量的。

新鲜的人血。

混在地下暗河的水流中。

朝着他们迎面涌来。

有人正在水脉枢纽处进行活体血祭。

张启山拔刀出鞘。

刀身上映着前方黑暗中隐约闪烁的猩红微光。

他加快脚步。

穷奇法相彻底凝实。

今天这古楼里面的每一个叛徒。

一个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