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海水包裹住身体，将海面上的喧嚣彻底隔绝。
徐秋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缓缓下沉。
光线透过水面，被折射成无数晃动的光斑，在他眼前跳跃。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海水也变得愈发冰冷。
他打开了防水手电，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幽暗的海底世界。
很快，一片壮观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平坦的沙地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个巨大的贝壳。
它们呈三角形，尖端朝下深深埋在沙里，只露出宽大的上半部分，在手电的光柱下泛着黑褐色的光泽。
他不再犹豫，立刻游了过去，从腰间抽出专门用来挖贝类的短柄铁铲。
他抓住一个江瑶的顶端，用铁铲沿着边缘撬动，很轻松就将它从沙里整个拔了出来。
这一个就有差不多半米长。
他将江瑶扔进手腕上系着的巨大网兜里，然后又去挖下一个。
这片沙地上的江瑶密度极高，几乎不用费力寻找。
他只需要机械地重复着挖掘和拾取的动作。
二十分钟后，那个足以装下上百斤鱼的网兜，已经被沉甸甸的江瑶塞得满满当当。
徐秋感觉体力消耗了不少，便拉动了系在网兜上的另一根绳子，向水面上的父亲发出信号。
他自己也慢慢地朝着海面浮了上去。
“哗啦”一声，他冲出水面，摘下面罩，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徐洪斌看到他上来，连忙将船上的手摇滚动轮转得飞快。
沉重的网兜被一点点地拖出水面，最后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哐当”一声巨响，网兜里的东西散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洪斌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巨大贝壳，眼睛都直了。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估摸着这一个就得有三四斤重。
他看着甲板上这四五十斤的收获，又看了看只下水了不到半个钟头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
“老三，下面还有吗？要不，我下去，你教教我怎么用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徐秋身上的潜水设备，跃跃欲试。
“不行。”
徐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爸，你年纪大了，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水底下压力大，万一出点事，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语气很坚决，不容商量。
徐洪斌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徐秋在船上休息了十几分钟，喝了点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重新戴上面罩。
“我再下去一趟。”
他再次潜入了水中。
一次，两次，三次。
徐秋反复下潜，将一网兜又一网兜的江瑶从海底捞了上来。
船上的甲板很快就被堆满了，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到了第四趟上来的时候，徐秋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嘴唇也冻得发紫。
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徐洪斌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一向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他，第一次觉得心疼得厉害。
“别……别下去了，够了，今天够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想扶住儿子。
徐秋摆了摆手，坐在甲板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洪斌看着堆积如山的江瑶，又看了看累得快要虚脱的儿子，一咬牙，转身走到了船尾。
他从那堆江瑶里挑了四个个头中等的，用刀撬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那块白嫩肥硕，足有拳头大小的肉柱。
他点燃了船上的小煤油炉，架上一口小锅，倒了点淡水，就把那四块肉柱扔了进去。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香，就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徐秋闻到这股香味，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父亲正笨拙地用筷子将煮好的瑶柱夹出来，放在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里，然后端到了他面前。
“趁热吃了，补补力气。”
徐洪斌的声音依旧那么干硬，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
徐秋看着碗里那四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玉一般的瑶柱，鼻子猛地一酸。
他知道，以父亲的性子，能让他主动拿出刚捞上来的渔获直接煮了吃，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那肉柱极为鲜嫩，带着海水的微咸和本身极致的甘甜，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大半的寒意。
徐洪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底下是不是很好看？”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好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徐秋又塞了一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不想再勾起父亲的好奇心。
吃完东西，休息了足足一个钟头，徐秋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着天色还早，又看了看船上堆着的江瑶，站起身，开始默默地穿戴设备。
徐洪斌没再劝他。
他只是默默地帮儿子整理好氧气瓶的背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海面上起了风，徐秋才终于停止了作业。
就在他们准备返航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是发小猴子和阿强的船。
他们的船路过这里，看到徐秋的船吃水那么深，便好奇地靠了过来。
徐秋先开着船回到荒岛，接上了两个大舅哥。
于向辉和于向民两人提着几个大桶，满脸兴奋地爬上船。
桶里除了他们捡的两百多斤乌贼，还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的，看起来很有弹性的厚皮。
“妹夫你看，我们捡了块翻车鱼的皮，听人说这玩意儿晒干了能给娃做个球玩！”
于向辉献宝似的说。
猴子和阿强看到徐秋船舱里堆积如山的巨大贝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阿秋，你这是把龙王爷的老窝给抄了？这什么东西，这么多！”
阿强跳上徐秋的船，拿起一个江瑶，满脸的震惊。
“你从哪儿弄的？”
猴子也跟着问道。
“潜水下去挖的。”
徐秋淡淡地说道。
“潜水？”
两人齐齐惊呼出声，看向徐秋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会潜水？你哪来的家伙什？”
这年头，潜水设备可是稀罕玩意儿，普通渔民见都没见过。
“托人从外地搞的一套旧货，瞎玩的。”
徐秋不想暴露林丰茂，只能含糊地搪塞了一句。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但看徐秋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他们只是满眼羡慕地看着那一船的江瑶，心里盘算着这得卖多少钱。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徐秋发动渔船，满载着一船的收获和众人的希望，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