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愤怒顺着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头顶。
徐秋的眼神变得骇人,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那块假龙涎香本身一文不值,可它的消失,意味着一双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自己家。
东西是假的,可惦记是真的。
李淑梅看着儿子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又看到他猛地站起身,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怎么了?丢了啥重要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秋没有看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瓦罐底部。
他没有说丢了什么,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口。
“妈,我再说最后一遍。”
“从明天开始,谁也不准再放进这个院子一步。”
“不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刮得李淑梅心头发毛。
她从没见过儿子这个样子。
那种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能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
徐秋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回屋里。
于晴正靠在床头,听到外面的动静,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了?”
徐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个一直挂着的,不起眼的竹篮。
他将篮子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放在了于晴的面前。
“假的被偷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于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徐秋将油布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真正的龙涎香。
“这是真的,一直在我这,很安全。”
他看着于晴,眼神深邃。
“偷东西的人,不知道那是假的。他既然敢偷,就一定会想办法把东西变成钱。”
“你这几天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帮我留意一件事。”
“听听村里有什么风言风语,特别是关于谁家捡到宝贝,要发大财之类的流言。”
于晴看着眼前这个在极短时间内就冷静下来,并且立刻开始布局的男人,心里的担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于向辉和于向民两兄弟虽然因为今天的收获而兴奋,但也察觉到了妹夫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饭后,徐洪斌带着两个大舅哥回了老宅。
徐秋洗漱完,刚准备回屋,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邻居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没,村东头许瘸子家的小儿子,那个叫许来福的,发大财了!”
“怎么回事?”
“说是今天在海滩上捡了块大石头,被人认出来了,是那个叫什么……龙涎香的宝贝!”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不是说比金子还贵吗?”
“可不是嘛!现在家家户户都跑去他家门口看热闹,想开开眼,结果许瘸子一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把门关得死死的,谁也不让看。”
徐秋端着水盆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许来福。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许瘸子家最不着调的小儿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徐秋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做的那个假货,虽然用了些手段,但终究是粗制滥造,内行人只要拿在手里仔细看看,闻闻味道,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真假。
许来福那种泼皮无赖,连乌贼和鱿鱼都分不清,他怎么可能认识龙涎香。
他更不可能去偷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破石头。
除非,有人告诉他,那块石头是宝贝。
事情不对劲。
徐秋放下水盆,连手都来不及擦,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夜色下的浪台村,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一路上,他不断听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村民,都在兴奋地议论着同一件事。
“许家这下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谁说不是呢,就许来福那样的,都能捡到这种宝贝,真是没天理了。”
“我听说啊,那块石头很大,要是真的,得卖多少钱啊!”
羡慕,嫉妒,夹杂着各种猜测,在村里的土路上弥漫。
徐秋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村东头许瘸子的家门口。
果然,那座破旧的泥坯房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比白天在他家听收音机的人还要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试图从门缝窗缝里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宝贝。
许来福的父亲许瘸子,正拄着拐杖,一脸得意地站在门口,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不是我们家小气不给大家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老高。
“实在是那孩子捡回来之后,就神神秘秘地藏起来了,说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没看着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炫耀了自家得了宝贝,又把看不到东西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骚动。
“哎呀,许大哥,就让我们看一眼嘛,也沾沾财气。”
“就是啊,藏那么严实干嘛。”
许瘸子只是笑,一个劲地摆手。
他老婆,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叉着腰开始下逐客令。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天都黑了,没啥好看的,我们要睡觉了!”
说完,她就和许瘸子一起,把院门“砰”的一声关上,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吃了闭门羹的村民们,看不到热闹,脸上的羡慕很快就变成了酸溜溜的议论。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指不定是块烂石头,自己吹牛呢。”
“走吧走吧,到时候卖不出去,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横。”
人群渐渐散去,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徐秋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许家人的反应,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块假的龙涎香,就在他们家里。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一个还没走远的邻居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张叔,你也来看热闹啊。”
那个叫张叔的村民接过烟,借着火光看清是徐秋,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阿秋啊。可不是嘛,这么大的事,谁不好奇。”
徐秋帮他点上烟,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刚才听他们说,是有人认出来那石头是龙涎香的?”
“对啊。”
张叔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是谁眼睛那么尖,第一个看到的?”
徐秋盯着他,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