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金色火墙往前一卷，火舌舔过壮汉的右臂。

“啊——”

壮汉惨叫，整条右臂烧焦了，皮肉碳化脱落，露出里面烧脆的骨头。他脚下一绊，跌进沼泽里，独眼里全是慌。

剩下两个狂刀门弟子傻在原地，腿直打颤，跑都忘了。

魅姬靠在枯树上，擦掉嘴角的血。

她眼中粉色光芒转了起来。

万魅本源，开。

无形的欲望之力顺着瘴气往外蔓延，钻进那两名弟子的眉心。

恐惧，贪婪，求生欲。

全被放大了。

瘦高弟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壮汉，又看了一眼玉树上的万古秘果，最后死死盯住身边的同伴。

“师兄废了，秘果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瘦高弟子拔出长剑，一剑刺穿了同伴的胸膛。

被刺中的弟子瞪大眼睛，反手一掌拍在瘦高弟子的天灵盖上。

两人同时栽倒，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壮汉看着同门互杀，浑身发冷。

他总算搞明白自己惹了什么人。

“前辈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壮汉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

赵凡身形一闪，到了壮汉跟前。

没拔剑。

篡夺伪钥的力量裹在右拳上，灰光一跳一跳的。

赵凡一拳砸在壮汉丹田上。

咔嚓。

丹田气海碎了，苦修百年的道基被篡夺伪钥拆成废气，散进瘴气里。

壮汉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软在地上，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圈。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壮汉声音哑了，那表情比死了还难看。

“死太便宜了。”赵凡收回手，语气平平的，“天骄变凡人，慢慢体会吧。”

壮汉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在黑泥里打滚。

红衣少年收了神火，走过来踹了壮汉一脚。

“下次扔我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红衣少年瞪着赵凡。

“打招呼就不自然了。”赵凡走向玉树，“他那一刀封死了空间，只有你的火能烧穿。”

红衣少年撇撇嘴，没再说话。

赵凡站在玉树前，伸手摘下那颗七彩流转的万古秘果。

果子入手温润，里头涌着磅礴的生命精气。

赵凡没直接吃。

他闭上眼，眉心灰光亮了起来。

篡夺伪钥探入秘果内部。

一层层剥开生命精气的外壳，赵凡在果核最深处，摸到了一道藏得很深的印记。

天道规则印记。

只要吃下这颗果子，这道印记就会刻进神魂深处，吃的人就成了天道随时能收割的燃料。

赵凡冷笑了一声。

篡夺伪钥运转，强行解析，把印记抹了。

就在印记崩碎的那一下。

赵凡愣住了。

印记的底层逻辑里，还有一丝很淡的痕迹。

不是天道留下的。

是被人改过的。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天道设下这道印记之后，又悄悄动了其中一行规则代码。

这股篡改的气息，赵凡太熟了。

跟之前在空间裂缝外头，一巴掌拍碎同舟阵的那股灰色气息，同一个来路。

赵凡睁开眼，眉头拧死了。

天道是这方世界的最高序列。

那股灰色气息绕得开天道，还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改天道留的东西。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它的位格比天道还高。

要么它本身就是天道规则里一个大得离谱的漏洞。

“怎么了？”魅姬走过来，看着赵凡手里的果子。

“没事。”赵凡收住心思。

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双手用力，把万古秘果掰成两半。

生命精气溢出来，周围的瘴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赵凡把两半果子分别递给红衣少年和魅姬。

“吃下去，疗伤。”

“你不吃？”红衣少年接过来。

“我肉身扛得住，你们道基有损，不补回来，后面的路没法走。”赵凡转身走向那三个狂刀门弟子。

魅姬看着手里的半颗果子，眼神有点复杂。

没犹豫，一口吞了。

万古秘果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暖流冲进四肢百骸。

万魅本源的裂痕开始合拢，粉色光芒重新在她体表流转。

红衣少年也把果子吞了，断掉的右臂里传出骨骼生长的脆响，几个呼吸间就长回来了。

赵凡蹲在壮汉身边，伸手在他怀里翻。

一个储物袋，几瓶丹药，还有一枚玉简。

赵凡捏碎玉简外层的禁制，神识探进去。

求救玉简。

里面有狂刀门的联络方式，还标了三个临时汇合点。

其中一个，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五百里。

赵凡收了玉简。

“恢复得怎么样？”赵凡站起身。

“七成。”魅姬活动了一下手腕。

“全好了。”红衣少年甩了甩右臂，指尖冒出一团火苗。

“走，离开这。”赵凡扫了一眼四周。

动静闹得太大，血腥味已经散出去了。

黑沼泽深处，隐隐有更多妖兽的叫声传过来。

三人刚要动身。

赵凡怀里一阵滚烫。

他停下脚步，掏出一枚碎裂的阵盘。

进秘境前谢玄分给他们的同舟阵阵眼碎片。

阵盘碎片正闪着刺眼的红光。

一道又急又虚的神念，从阵盘里传进赵凡的识海。

“我找到界石了……”

“被困……”

“速来！”

断断续续的，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赵凡低头看阵盘。

阵盘中心，代表谢玄的那个光点，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谢玄光点周围，一个巨大的黑色能量漩涡正在成型。

漩涡转动的轨迹完全不对，跟常茵树秘境的规则逻辑背道而驰。

它在吞周围的一切。

空间，时间，天道设下的禁制，全在往里灌。

“是谢玄？”红衣少年凑过来，看清了阵盘上的情况。

“他找到界石了。”赵凡盯着那个漩涡。

“这漩涡什么来头？”魅姬皱着眉，“隔着阵盘我都觉着心里发慌。”

赵凡没接话。

篡夺伪钥在识海里转得飞快，试着解析阵盘上传来的那丝漩涡气息。

解析不了。

反馈回来的就两个字：未知。

赵凡收了阵盘。

“去救人。”

“那漩涡进去怕是出不来。”红衣少年提醒了一句。

“没有界石就建不了道场。建不了道场，出去就是个死。”赵凡看向两人，“天道要杀我们，那股灰色气息也在盯着我们。谢玄是我们手里唯一能掀桌子的牌，不能让他死在里面。”

魅姬点了点头。

红衣少年咧嘴笑了一下：“行，听你的。往哪走？”

赵凡辨了一下方向。

“正北，八百里。”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正北。

黑沼泽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被废了修为的壮汉，还在泥水里嚎着。

半个时辰后。

赵凡三人停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

前方百里外。

天空破了个大洞。

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黑色漩涡横在半空，慢慢转着。

漩涡下面，是一座残破的远古祭坛。

祭坛中心，悬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透着蒙蒙灰光。

界石。

谢玄倒在祭坛边上。

浑身是血，手里的阵旗断成好几截。

十几个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围在祭坛四周。

他们没攻击谢玄。

全都翻着白眼，身体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中心的界石。

每走一步，血肉就干瘪一分。

生命精气被抽出来，灌进半空的黑色漩涡里。

“献祭。”魅姬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