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静了。

李玄一那帮人都看傻了。从头到尾不过十息，他们连赵凡做了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他发了几道指令，那些打不死的东西就自己碎了。

苏梦瑶收了领域，走过去跟赵凡一起把谢玄扶起来。

红衣少年和魅姬瘫坐在地上喘气，看赵凡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赵凡没管他们。他走到碎掉的网格边上，看着大网外面那片翻来翻去的虚空，皱着眉头。

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已经盯上他们了。

“咳…咳咳…”

谢玄被苏梦瑶渡了一口灵气，醒了过来。他睁眼看到赵凡几个人都没什么大事，脸上还有点恍惚。

“我们…赢了？”

“暂时的。”赵凡收回目光。

“不…”谢玄使劲摇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难看。他死死揪住赵凡的衣袖，声音哑得变了调。

“它不只是在渗透…”

谢玄的脸煞白，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脚下这张金色大网。

“它是在…解析和吞掉这个大阵的规则。”

“我们待的这个地方，正在变成它的盘子。”

谢玄话音没落，脚下的金色、网格就是一震，边缘又碎了一大块。

虚空乱流夹着灰气倒灌进来。

十几个天骄绷不住了。

“吞掉大阵？那我们岂不是等死！”

“连万法宗的阵道天才都这么说，完了……全完了！”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修士腿一软，跌坐在网格上，声音发颤：“要不……我们投降吧？界外邪魔也是为了求生，我们献上道基，或许能换条活路！”

“蠢货！”红衣少年一脚踹过去，把那人踹翻在地，净世神火在拳头上跳，“献上道基你就是个废人，邪魔会留废人的命？你当这是凡俗界过家家？”

那修士捂着胸口，脸白了一层，不敢吭声。

李玄一脸色不好看，眼睛落在赵凡身上。他刚才被赵凡一招压下去，心里还发虚，但眼下这局面，能指望的也就这个筑基修士了。

“道友，你既然能看破它的规则，可有破局之法？”李玄一咬牙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赵凡没理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怀里那枚危止和尚留下的传音玉简，正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咔嚓。

玉简碎成粉末。

没什么灵力波动，粉末里冒出佛光，在半空交织成一道虚影。

粗布僧衣，眉眼平和。

是危止和尚。

虚影是一段封存的意念。他双手合十，目光越过那帮天骄，越过翻滚的空间乱流，落在赵凡身上。

他点了下头，像是早就看到了今天这一幕。

“诸位施主，莫慌。”

危止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识海里响了起来。刚才那股慌劲儿，不知怎么就压下去了。

“此地非囚笼，乃‘菩提心莲阵’。是贫僧以佛心为根，道果为引，布下的最后一处净土。”

谢玄一下抬起头，盯着那道虚影，嘴唇哆嗦了一下：“菩提心莲阵？上古绝阵……你竟然用自己的道果布阵？你不要命了！”

危止没有回答谢玄，目光还是看着赵凡，缓缓开口。

“那灰色气息，并非天道，而是界外天魔，名为‘虚空掠影’。它以吞噬世界本源与修士道基为食。”

“常茵树秘境，本是天道收割天骄的养蛊场。但这头虚空掠影，却想截胡天道，将此地变成它的饕餮盛宴。”

天骄们听傻了。天道算计他们，界外天魔又算计天道。他们这些人，连棋子都算不上，就是盘子里的菜。

“贫僧早算到此劫。”危止的虚影笑了笑，语气松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故而将计就计，以自身为诱饵，将这头虚空掠影引入这片牢笼。”

“它以为它在吞噬大阵。”

“实际上，是大阵在消化它。”

危止抬起手，指了指脚下残破的金色、网格。

“只是，贫僧修为有限，大阵缺少核心能量，消化不良，才呈现出被侵蚀的假象。”

赵凡看着危止，没说话。

这和尚，用自己的命，给界外天魔挖了个坑。

“贫僧算到，万古变数，在于赵施主。”危止的虚影淡下去，佛光也跟着散了，“故将阵眼核心的钥匙，留给了你。”

“大阵需要一种能包容万物、重塑规则的力量作为中枢，方能彻底激活。”

“赵施主，你体内的力量，便是这把钥匙。”

危止双手合十，深深弯下腰。

“这众生之劫，便托付于你了。”

话音落下，虚影碎了。

金色光芒从佛光碎片里飞出来，扎进赵凡眉心。

赵凡识海里铺开一幅阵图，金色线条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汇成一个闪烁的坐标。

指向大阵深处。

赵凡闭上眼，消化了坐标信息。

再睁眼，赵凡看着前方。

“苏梦瑶，小红，魅姬，谢玄。”赵凡点名。

四人齐齐上前一步。

“守住这里。”赵凡拔出背后的兵主断戟，“我去阵眼。”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一个人横跨一步，挡在赵凡面前。

是李玄一。

李玄一看着赵凡，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你不能去。”李玄一声音发沉。

赵凡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宗门典籍里，记载过‘菩提心莲阵’。”李玄一咬了下牙，语速很快，“这阵法确实能镇杀邪魔，但激活它的代价，是主持者必须与大阵融为一体！”

这话说出来，周围天骄全愣了。

“虚空掠影的反噬，会全部集中在阵眼上！”李玄一指着赵凡眉心的金色坐标，“你去了，就是用你的肉身和神魂，去填那个无底洞！九死一生！”

苏梦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红衣少年身上的神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魅姬嘴唇抿了一下。

“赵凡……”魅姬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赵凡抬手打断。

赵凡看着李玄一。

“说完了？”

李玄一愣住。他以为赵凡不知道代价，以为赵凡会被吓退。

但赵凡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你……”李玄一咽了口唾沫，“你疯了？为了我们这些人，去送死？”

“为了你们？”

赵凡笑了。

他提起兵主断戟，戟尖斜指地面。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赵凡迈开腿，撞开李玄一的肩膀，大步朝虚空乱流深处走去。

“我只是，不想死在别人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