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阵的光幕扛了不到一息。

咔嚓——

裂纹从正中间炸开，跟碎瓷器似的往四面八方蔓延。

“噗！”

谢玄一口血箭喷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脚底下刚扎进去的息壤地脉被佛力硬震断了，阵法的根基没了。

阵破了。

轰的一声，褚山吼着迎了上去，一身岩石般的肌肉硬接金刚法相的拳风余波，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血喷得跟不要钱似的，落地时砸出一个坑。

红衣少年身上的净世神火被紫金钵盂的金光一压，焰头塌了下去，差点灭了。

魅姬闷哼了一声，万魅本源在佛光底下跟雪见了火似的往下缩，人晃了两晃，脸白得跟纸一样。

完了。

七个人脑子里同时蹦出这俩字。

就在这时候，赵凡识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又弱又急。

是危止。

“快走！赵兄！快走啊！”

“这是净玄师兄为了抓我布的杀局，你们……你们是被我连累的！不要管我！走！”

声音在发颤，带着血气。

万里之外，西漠禁地。

危止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眉心渗出一滴本命精血，那滴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外淌。心血灵犀，拿命换的传讯秘法。

他没能拦住师门的人。

反而把赵凡他们拖了进来。

琅琊秘市，废墟。

赵凡收到了传讯。

他抬头。

兜帽底下那双眼睛看着头顶的佛光天网，没有要跑的意思，也没慌。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降到最后，剩下的东西已经不能叫冷了。

好一个慈悲局。

好一个杀无赦。

他赵凡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审判了？

“规则篡夺……”

赵凡嘴唇动了动。

“逆转。”

嗡——

一声闷响，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开的。

佛光天网落到一半，停了。

金色的光悬在半空不动了，跟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然后，那些金光变了。

镇压的力量没了，净化的意味也没了。底层的规则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了一个方向——变成了加持。

佛光落在赵凡七个人身上，不疼了，反而跟被灌了一口灵气似的。

红衣少年身上的净世神火“轰”的一下重新烧起来，比刚才还猛。

褚山趴在地上闷吼了一声，伤口不流血了，人也能动了。

魅姬脸上总算有了点颜色。

“这……”

法度老僧瞪着眼，手里的戒刀差点没拿稳。

另外三个半步元婴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自己打出去的东西，砸在对面身上，给人回血了？

“干！”

红衣少年最先缓过来，骂了一声，双手一搓，一道金色的火柱冲上去，把那只紫金钵盂硬顶飞了。

苏梦瑶跨出一步，虚无领域铺开，范围比刚才大了一圈，直接把一个半步元婴兜进去。那老僧只觉得自己跟天地之间的联系被一刀切断了，什么灵气都摸不着。

风鬼和褚山一左一右扑了上去，盯着另一个打。

攻守换了个个儿。

四个半步元婴被这一波反打搞得手忙脚乱，一人退了一步。

“此子是最大的变数！”

法度又惊又怒。他这才明白法尊为什么把这个筑基的小子列为头号威胁——这种拿规则当玩具的本事，打谁谁倒霉。

他眼一沉，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珠子上缠着丝丝黑气。

不留了。

法度举起佛珠，声音压过整片废墟。

“结锁魔阵！”

“动锁魔杵，先把他镇杀！”

这一手，是留给赵凡的预案。

外围几十个黑衣僧人听到号令，脸上全是狂热的表情。他们齐齐变了阵型，嘴里开始念一段又老又晦涩的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股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味道。

铮——

锵——

他们手里的戒刀和禅杖发出一声声哀鸣，从中间断了、碎了，化成纯粹的戒律与佛力能量，一道道冲上天。

几十道能量在半空汇到一块，压缩，凝聚。

一根百丈长的黑色巨杵在天上成了型。

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禁魔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往外散着禁绝与毁灭的气息。

这东西一出来，脚下的地面塌了三尺。

远超之前的气机砸下来，直接锁在了赵凡身上。

赵凡动不了了。

空气硬得跟铁一样，神魂被钉死，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红衣少年他们也被逸散出来的威压压住了，只能看着那根巨杵把所有力量都对准赵凡，什么都做不了。

法度脸上露出笑。

“佛门至高戒律之下，一切异端，归于虚无。”

他看赵凡的眼神，跟看一个死人没区别。

“受死。”

话落了。

那根凝聚了几十个金丹修士全部修为的锁魔杵，带着审判的力量，撕开天幕，砸了下来。

锁魔杵。

佛门至高戒律的具象化。

那根通体漆黑的百丈巨杵在空中成型的时候，整片琅琊秘市的废墟，连带周围的空间，全被一股禁绝万法的力量压死了。

空气硬得像铁块。

灵气抽干了，规则也跟着压下去。

赵凡站在原地，从肉身到神魂，每一个念头都被锁得死死的，动不了。

他眼睛红透了，丹田里的赤金神炉转得比什么时候都快，炉壁上九层道基的纹路亮得刺眼。兵主断戟的虚影已经浮在掌心，那股不肯服软的战意跟头顶的镇压之力死扛。

硬撼。

这一击要是扛不住，身后所有人都得死，连轮回都没有。

可就在他打算不惜代价引爆道基拼命的时候——

出事了。

那根凝了几十个金丹修士毕生修为的锁魔杵，不是唯一的杀招。

它太大了，太亮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了，包括赵凡。

废墟外围那几十个结阵的黑衣僧人里头，有一个人动了。

一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瘦瘦小小的僧人，看着就像阵法里凑数的。

锁魔杵砸下来的那一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这瘦小僧人眼底划过一道厉色。

他没化流光，也没撕空间。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就没进了阴影里，跟一滴墨掉进黑水，没声没息，神识都追不上。

他绕过了被正面锁住的赵凡，直奔赵凡身侧那个正撑着虚无领域、神情专注的白衣女子。

苏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