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罗伯特几乎要跳起来,“等我老了,非得拉着孙子反复暂停,指给他看——瞧,那是你爷爷的名字!”
“容我提醒,”
李天宇忍笑,“最好等他成年再放映。
这片子可不算儿童宜。”
朗笑声中,弗里曼的房门被叩响。
老人已用完餐,独坐在椅中研读剧本。
见三人鱼贯而入,他抬起眼,掠过一丝讶异。
“摩根,罗伯特?看来今晚的休息时间要提前结束了。”
熟悉之后,弗里曼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干涩的幽默感,尽管那笑意总是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李天宇将手中的分镜稿纸轻轻摊开。
“摩根,关于拍摄,我有些新的构思想和你探讨,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一听涉及影片创作,弗里曼的眼神便亮了起来——真正的艺术家总是乐于沉浸于这样的对话。
“当然,李,请坐。”
李天宇在弗里曼身旁坐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叠稿纸上,一时仿佛将罗伯特与奥尔森的存在全然忘却。
罗伯特与奥尔森对此却并不在意,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摩根,这里我想删减几个镜头——是你的部分。”
弗里曼低头瞥了一眼稿纸,沉吟道:
“愿意说说你的理由吗?”
“是一段很短的戏,关于你对汉尼拔的评价与介绍。
我之所以这样考虑,是因为你之前的表演已经将那种克制又清晰的忌惮诠释得足够充分。
如果再加上这段,反而可能让角色显得过于被动,甚至像是因恐惧而彻底回避面对汉尼拔。”
李天宇停顿片刻,指尖轻点纸面。
“你知道的,我希望呈现的并非单方面的压制,而是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之间的对峙。
倘若克劳福德显得太过弱势,这种张力便会瓦解。”
弗里曼凝视着那段文字,闭目片刻,仿佛在脑海中重新演绎那一幕。
不久,他睁开双眼。
“你说得对。
克劳福德忌惮汉尼拔,却从未停止向他发起挑战——即便自己难以直面,也始终寻求战胜他的方法,这才找到了史达林。
李,这个调整非常敏锐。”
“谢谢你,摩根。”
毕竟涉及删减弗里曼的戏份,李天宇心中仍有些许忐忑,听到对方如此干脆的认同,不禁松了口气。
“别客气,李。
我明白你对这部作品的投入,而且这想法的确出色。”
弗里曼话锋一转,指尖移到下一页。
“不过,接下来的衔接你打算如何处理?关于汉尼拔的铺垫性描述也要一并删去吗?”
“不,那部分必须保留。
在汉尼拔正式登场之前,所有铺垫——氛围、意象、他人的评价——都不可或缺,尤其是台词所构建的暗示。”
李天宇将稿纸向后翻了几页。
“我的想法是,从这里开始调整——你看,奥尔森去见奇顿医生的整段戏,包括寒暄与对话,我建议全部拿掉。”
弗里曼看向他所指的部分,那原是相当漫长的一场过渡。
“我打算这样处理:今天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停在史达林向克劳福德提问‘汉尼拔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之后直接切至奇顿医生的回答。
中间史达林更换衣物、前往精神病院的过程……全部省略。”
“这样跳接……真的可行吗?”
弗里曼微微倾身,目光在纸页间来回移动,仿佛已在脑中勾勒出新的节奏。
“我认为这样处理更合适,毕竟奇顿医生已经在前面的情节里登场过,再保留那段对话反而显得多余。
直接删减能让节奏更紧凑,而且通过奇顿医生的回应来呈现,会让观众感受到汉尼拔在每个人心中留下的印记是如此一致——这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烘托。”
弗里曼合上双眼,脑海中开始模拟李天宇所描述的画面衔接。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李,这想法太精彩了,真的非常出色!一部好作品本该让每一帧画面都在推进叙事。
说实话,原先那段过渡除了拉长时间外作用有限……天哪,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点的?”
“午餐时偶然冒出的念头。
摩根,谢谢你能认同这个调整。”
“不,该说感谢的是我。
很少有导演愿意这样和演员深入探讨拍摄手法,李。”
李天宇笑了笑:“或许因为我自己也演戏吧。
我明白演员对整部作品的感知有时比导演更敏锐。”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的表演了,李。
那一定会是种享受。”
“下午你就能看到了,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与弗里曼交谈结束后,李天宇离开了休息室,随后也与奥尔森和罗伯特道别。
午休时间,李天宇仍专注研读着自己的分镜脚本。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总会显露出某种近乎痴狂的专注。
午后拍摄再度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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