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森笑着摇头。
在李天宇的剧组里,《沉默羔羊》的拍摄氛围始终保持着奇妙的温度。
他刻意维系着这种轻松——这部作品太过阴郁,当年上映后甚至催生过崇拜汉尼拔的狂热信徒。
他不想让共事者被阴影缠绕,于是每次拍完压抑的戏份,总会用玩笑划破凝滞的空气。
对那些常年辗转各个剧组的配角与群演而言,导演和主演愿意俯身说笑,本身就是一种馈赠。
即便对方来自东方,那份平等的对待依然真切。
几位黑人演员尤其珍视这份尊重,他们比谁都更愿意为懂得平视的人倾注全力。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克里斯。”
李天宇摘下自己的棒球帽,轻轻扣在执行导演头上,顺手拍了拍身旁的摄影机。
“放手去演吧,李。”
克里斯朝身后指了指。
李天宇转过身,看见黑压压的人群静立在片场边缘。
最前方站着摩根·弗里曼和罗伯特,再往后是灯光师、场务、化妆师——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聚在那里。
“李,让我们开开眼!”
“你肯定没问题!”
呼喊声从不同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李天宇的表演撑不起汉尼拔这个角色,投资方随时可能换人。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位东方导演的幽默、慷慨与对每个人的尊重,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没人希望再回到过去那种刻板吝啬的剧组氛围里。
弗里曼上前按住李天宇的肩膀:“准备好震撼我们了吗?”
“别给我加压啊,摩根。”
李天宇笑着耸耸肩,随即抬高声音对全场喊道:“听着伙计们——要是一会儿你们觉得还行,今晚派对我请客!迈克,我看见你躲后面了,我知道你跳踢踏舞是一绝,今晚非得让你露两手不可!”
“当然,李,我的舞姿更胜一筹,毕竟曾在‘幻光’待过几年。”
迈克的话引得全场一阵哄笑。
谁都知道“幻光”是洛杉矶最有名的夜场,能在那里站住脚的,绝非寻常角色。
笑声渐歇,李天宇转向奥尔森,低声道:“奥尔森,稍后可能需要你配合接戏。
现在,我得先找回状态。”
奥尔森轻轻颔首。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天宇走向那间囚室。
演员总需要某种契机才能进入角色——那种感觉一旦抓住,戏便自然流淌;反之,则处处滞涩。
按理说,方才的玩笑或许破坏了紧绷的气氛,但李天宇不仅是演员,更是导演。
掌控一个剧组远非表面那般轻松,有时需要松紧交替的节奏。
他一步步靠近牢门,脑海中反复勾勒那个早已刻画过无数遍的形象:汉尼拔。
他必须褪去李天宇的外壳,彻底成为那个人。
当玻璃门滑开、他踏入囚室的刹那,某种无形的气息悄然转变。
李天宇原以为需要时间酝酿,却发现自己错了。
过去一个多月,他几乎活在这方狭窄空间里。
在外他是明星、是导演,但在这里,他只有一个名字——汉尼拔。
他停在囚室 ** ,闭目,深深吸气。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万千生灵散发的诱人芬芳,令他齿颊生津。
随即转身,睁眼。
此刻,汉尼拔已然苏醒。
李天宇打了个手势,围观的人群中泛起细微的骚动。
“李,不需要再调整一下吗?时间还很充裕。”
罗伯特忍不住开口。
这话本不该他说,但那一瞬间,他竟不愿看到李天宇从那个状态中抽离。
其他人也流露出隐约的担忧:未经准备便直接进入场景,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无人注意到,在李天宇转身的刹那,弗里曼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转向克里斯,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克里斯举起扩音器,声音响彻片场:“《沉默羔羊》第三十三场第一镜,准备开拍!演员就位,全场静音——奥尔森?”
奥尔森重新走回长廊尽头,向克里斯点头示意。
“准备——开拍!”
镜头缓缓推向奥尔森的背影。
她沿着幽深走廊前行,摄影机依预设轨道滑移,最终停在那间最后的囚室前。
画面越过她的肩头,逐步推进,中景渐渐收束为近景。
玻璃门后是深色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描绘教堂的油画。
马桶陈旧,地砖碎裂,窄床边的水杯被码放得一丝不苟。
黑暗中,一道身影徐徐浮现。
那人身形高而挺拔,双臂松弛地垂在身侧,头发向后梳得整齐,肤色苍白,目光幽深,嘴角含着一缕笑意,宛如自古老传说中走出的血族,带着某种凝滞的优雅。
然而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息——枯槁、寒冷,连那笑容也透出令人不安的意味。
那双眼睛极亮,其中燃烧着一种近乎饥渴的神采,一瞬不瞬地望向镜头,仿佛凝视着世间最珍贵的盛宴。
甚至能看见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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