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在这里。

叶绾绾擦去眼泪，可擦不掉，越来越多，她在笑，“师父……师父真的在。”

灵主轻声说：“他就在这里，一直在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这一界，我跟他会替你守住。”

灵主伸手轻轻地摸着叶绾绾的头，“不用怕。”

叶绾绾笑起来，“我不怕了，他在，前辈也在……我不担心……”

心防在刹那放下，叶绾绾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明明元神很清醒，可肉身已经承受不住。

她能感觉到顾苍澜一下子接住了自己，喊着：“小六！”

能听到方鹤安着急又崩溃的哭声，“小师妹。”

还能看到白简带着裴云一起过来。

也看到沈南舟拖着伤体，朝她走来，黎砚干脆弯腰背着他，怀里抱着裴六岁，一起跑回来了。

也看到了李万知想要脱阵而出，可努力地克制住了。

叶绾绾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的。

可说不了话。

她只能对灵主说，“前辈……帮我照顾他们……”

灵主轻柔地说：“会的，你好好休息。”

叶绾绾双眼一闭，隐约听到了那一声呢喃，“孩子，你做得很好了。”

谁？

叶绾绾想问。

可她出不了声。

四周唯有安静，之后是万物之声，是山的呼吸声，是水的流动声，是火焰的燃烧声，是种子破土而出的发芽声。

万物之声，最后汇聚成滴答滴答的雨声。

这也是希望之声。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扶摇这一场雨一下就是一个月，浇灭了扶摇常年不灭的炎火，也浇熄了扶摇数万年的炎劫，最终在大地盛放出生机。

铸火城在逐渐恢复生气。

太阳山脉也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炎皓登疆，带领太阳遗族入主太阳山脉。

李清欢跟李浩谦从九州而来，认回了自己的祖地离火神山。

在第十州归来的强者撑腰下，把整座离火神山从上到下撸了一遍。

大到闻宗岳，小到闻家仆人，全部被抓，因仙缘一事涉及九州，所以这一件事是由九州宗门派出来的代表徐阳子等人与扶摇这边的宗门代表红焰等人一起出面处理的。

双方谈论了两天，最后给出了一个方案。

闻宗岳跟闻乾两人被废境界，关押起来审讯，剩余的闻家族人，凡参与仙缘炼制的，全部诛杀。

未接触者，也全部被废掉血脉与修为，打入凡间，永生不得再入修仙界。

便是跟随着闻家为虎作伥的宗门，也全部一网打尽。

一波处置下来。

扶摇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在凌霄真人等人的控制下，不过半月就处理干净，并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大雨也在这一战之后，冲刷掉了血腥，让这一片大地焕发生机。

只剩下暴躁的离火神山，时不时爆发出炎火，毁坏四周。

原因无他。

是因为雀女。

她被留在神山之下，不时想要冲破封印，南明离火隔几天就爆发一次，逼退所有的修士，连李清欢他们都不敢靠近。

不是不敢动，而是因为还需要她贡献本源给小朱雀。

才能维持阵法运转。

雀女借此天天在骂，但没有人理会她，直到越来越虚弱，连声音都小了，这时的琉璃才进去跟她说了几句话。

听说那一天之后，雀女不再骂人，只隐隐听到了几声哭声，但对献出本源之力一事，却是不再抗拒。

甚至带着点认命地把力量给了小朱雀。

叶祈好奇，问琉璃进去说了一些什么。

琉璃茫然，“没什么啊，我只是告诉她，你现在被封是因为力量太强，等你力量弱了，甚至没了，这封印自然就解开了，我就带她回妖族认祖归宗。”

叶祈：“……她哪来的祖哪来的宗？”

琉璃骄傲地一仰头，“当然有，凤墟是妖界鸟类之王，她也是鸟，自然要认凤墟。”

“……你怕是忘记了，朱雀的血脉不比凤凰低。”

“那又怎样，她就半雀，还敢跟凤墟比吗？”

叶祈一想，“也对。”

可再一想，不对。

叶祈盯着琉璃，“小狐狸，你不对劲。”

琉璃：“……哪里不对劲？”

叶祈严肃：“哪里都不对劲。”

琉璃被看得汗毛竖起，立刻双手收紧衣服，捂着胸口一脸警惕地道：“你想什么呢，我又不可能对她以身相许，看她天天骂天骂地，都快吵到师父休息了，我当然要想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给她妖丹是不可能了，只能威逼利诱，朱雀本源是厉害，可她本源都残缺了，肉身就剩下一半，要想从这封印重重的离火神山之下离开是不可能的，除非……”

琉璃突然说到一半。

叶祈好奇，“除非什么？”

琉璃声音压低，“把本源让渡出去。”

叶祈一顿。

琉璃认真地说：“只要它不再是朱雀，不再拥有这些力量，那她就能拥有自由，所以我问她，是要自由还是要力量。

“是要离开这里，还是一辈子困死在这大地之下。”

叶祈诧异地看向了琉璃，“那她……”

“她选自由。”琉璃说，“所以只要她把剩下的力量给了小朱雀，完善小朱雀的本源，那我就帮她，从残躯之中把她的元神带出来。

“送她自由。”

叶祈看着琉璃，没料到居然是这么个解决方法，他思索着，“兄弟，我发现你有让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啊。”

琉璃：“……啥？”

叶祈搂着他的肩膀，“这么聪明，不像你。”

琉璃磨牙，“我本来就很聪明。”

“哈哈哈。”叶祈大笑。

可琉璃切了一声，推开他的肩膀，“别的我不知道，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法子，我们妖族是最清楚的。

“只有死过一次，才能躲过劫难。

“只有死过，才能新生。

“不管是为了应劫还是符合这命数，有时候死亡……也代表着一种新的开始。”

叶祈听着这话，越觉怪异，他看着琉璃，却见他双眼澄澈，似乎只是认真地说这件事。

可叶祈又觉得……

这个人……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