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的灯光柔和明亮,铁拳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从长久的昏睡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各处传来的、经过治疗后残余的、绵密而钝化的疼痛。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左手传来熟悉的、尽管有些无力的反馈,而右侧肩膀以下……空荡荡的,只有一阵奇异的、被药物抑制后依然隐隐作痛的空虚感。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躺着,赤铜色的眼眸望着舱顶,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黑石要塞的惨烈突围,保护同袍,撕裂血肉的剧痛,以及那最后时刻,自己亲手挥动战锤砸向那尊影狩时,手臂连同战锤一起被某种阴毒的空间切割之力绞碎的瞬间……
哦,右臂没了。铁拳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个事实,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
医疗舱的舱盖无声滑开,澜澈使者和负责他伤势的灵械医师走了进来。看到铁拳睁着眼,澜澈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被担忧取代。
“铁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澜澈柔声问道,同时示意灵械医师开始检查各项生命体征。
铁拳转过头,看向澜澈,又看了看自己右侧空荡荡的衣袖,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但异常稳定:“还活着。右臂,没了?”
澜澈心中一紧,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喉咙里。她轻轻点了点头,斟酌着措辞:“伤势太重,坏死和侵蚀已经蔓延到肩部关节以上,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和根基,不得不进行截断处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先进的灵能接驳义肢方案,等你状态再好些,就可以……”
“普通的义肢?”铁拳打断了她,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澜澈一愣:“是目前最好的型号,神经接驳精度高,模拟触感和动作反馈都很优秀,足以应付日常和大部分非战斗任务……”
“我要战斗。”铁拳再次打断,目光直视澜澈,也扫过旁边的灵械医师,“我不要只能拿东西、做手势的‘假手’。我要的,是能握紧战锤,能砸碎敌人颅骨的‘手臂’。普通的,不行。”
澜澈沉默了。她知道铁拳的性子,也明白他话语中的决心。但这要求……
“我要见焱宗师。”铁拳不再多言,直接提出了要求。
不久后,接到消息的焱宗师匆匆赶来。他了解了情况,看着病床上这个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如岩石般坚定的烬燃战士,火焰独眼中光芒闪动。
“铁拳,你的要求,我听澜澈说了。”焱宗师在病床边的金属椅上坐下,声音沉稳,“但你要明白,你要求的不是普通的辅助义肢,而是具备强大战斗功能,甚至要超越你原本手臂力量的‘战斗灵械’。这需要尖端的技术,复杂的神经与能量回路接驳,以及……与你的烬燃之血、战斗本能高度契合。失败的风险很高,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结果未必能如你所愿。”
“我知道风险。”铁拳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宗师,‘暗星’一役,我们带回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影殿的技术,那些扭曲的法纹,那些强大的灵械造物……我们不能只是看着,害怕。我们需要理解,需要吸收,需要变得比他们更强。”
他微微撑起身体,仅存的左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隐现:“我的右手丢了,是为战斗丢的。那我的新手臂,也必须是为战斗而生。用最好的材料,用我们从‘暗星’带回来的、我们能理解能运用的部分,用我们烬燃最顶尖的灵械技艺,给我造一只!一只能让影殿杂碎再次感到恐惧的‘铁拳’!”
他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火焰,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只要能让我继续战斗,继续保护身后的兄弟,形式不重要。是血肉,还是钢铁,都无所谓。只要它足够硬,足够强!”
焱宗师深深地看了铁拳一眼,那火焰独眼中,有赞赏,有凝重,也有了一丝被激发的斗志。他缓缓站起身。
“好。既然你有此决心,我亲自为你设计,亲自为你打造。”焱宗师沉声道,“材料,用我们从‘暗星’缴获的、初步分析可用的那部分‘影钢’和‘虚空活性合金’为核心骨架,结合烬燃特有的‘火纹金’和‘地心髓铁’增强韧性与能量传导。能量核心,用我烬燃皇族秘藏的微型‘熔炉之心’碎片,虽然只是碎片,但足以提供远超寻常灵械的动力,并且可能与你体内的烬燃之血产生共鸣。”
“法纹和控制系统,我会尝试将烬燃的‘力量增幅’、‘能量爆裂’法阵,与从影殿灵械上逆向解析出的、关于‘高频振荡’、‘能量吸收转化’的部分稳定结构相结合。同时,灵枢会协助进行最精密的神经与能量回路映射,确保手臂能如你原本肢体般听从指挥,甚至反应更快。”
焱宗师越说,眼中光芒越亮,仿佛在构思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品。“这将不仅仅是义肢,铁拳。它会是一件武器,一件与你血脉相连、共同成长的特殊‘法宝’。但你必须明白,过程会极度痛苦,融合会充满未知,甚至可能失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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