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结束后,小队穿过那道垂直的裂隙,进入了一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矿道。这段矿道明显比入口段更加宽敞,墙壁也从粗糙的天然岩壁变成了规整的砖石结构,地面铺设着锈蚀的金属板,头顶每隔数米悬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照明灯。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更加浓重,显然这里曾经是矿道网络中一条较为繁忙的主干道。
他们沿着主干道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沿途看到了更多被遗弃的采矿设备和运输轨道。一些矿车的残骸侧翻在轨道旁,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墙壁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用油漆或刻痕留下的文字和符号——大多是矿工的名字、日期和一些粗俗的涂鸦,来自不同的语言和文字系统,反映了这座矿道在繁盛时期多元而混乱的劳动人口构成。
在一处岔道口,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楚雨楠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出声,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岔道口墙壁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几乎被灰尘和氧化层掩盖的刻痕——是一个由三条短线和一个箭头组成的简单符号。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低声唤来了林宸:“你看这个。”
林宸蹲到她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符号刻得很浅,边缘已经被岁月和氧化层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它的形状。林宸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息,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遗民芯片中见过这个符号的图例。那是遗民在数百年前使用的一套野外标记系统中的一种,意为“安全路线,前方无陷阱”。
“是遗民的路标。”林宸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他们确实走过这条路线,而且留下了标记。沿着这个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应该就是通往地下城出口的正确路径。”
楚雨楠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望向那条岔道的深处。那条岔道比主干道更加狭窄,光线也更加昏暗,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她率先踏入了那条岔道,步伐沉稳而坚定,如同一柄在黑暗中出鞘的剑,无声地指向目标。
小队沿着遗民的路标,在迷宫般的矿道网络中曲折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会在墙壁上、转角处或地面的金属板下找到下一个标记——有时是一个箭头,有时是一个表示“前方有水源”的波浪线符号,有时是一个表示“此路不通”的打叉圆圈。这些标记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在数百年的光阴和尘埃之下,依然忠实地为后来者指引着方向。
大约又行进了半个标准时后,走在最前方的楚雨楠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现了路标,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风声,不是岩石热胀冷缩的脆响,也不是地下水流动的汩汩声。那是脚步声。极其轻微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传来,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人以上,步伐整齐而训练有素,显然不是迷路的矿工或流浪汉。
楚雨楠无声地向后打了个手势——敌情。所有人立刻贴紧墙壁,熄灭了照明设备,武器出鞘,呼吸放轻。通道中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如同暗影中逼近的心跳。
烬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暗金色的雷光在他指尖流转,随时准备在下一瞬爆发。林宸将法则解析的能力向前方延伸,捕捉到了那几人的能量特征——灵能波动不强,但装备精良,穿着统一的制式护甲,携带标准制式武器。是影殿的巡逻队。
脚步声在距离他们藏身的拐角处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咦……你闻到没有?好像有生人的气味。”
通道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武器,准备在暴露的瞬间发动突袭。
几息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哪有什么生人气味?这鬼地方几百年没人来过了,就剩一堆破铜烂铁和耗子屎的味道。你他妈是不是昨晚值班没睡够,产生幻觉了?”
第一个声音嘀咕了几句,似乎还有些疑虑,但在同伴的催促下,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众人才缓缓呼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赤雷低声骂了一句:“娘的,差点以为要在这儿开打了。”
“他们还会回来的。”云凌霄的声音平静而冷静,“巡逻队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一轮巡逻、发现异常之前,找到出口,离开这条矿道。”
队伍重新出发,速度比之前更快,也更加警惕。沿着遗民的路标,他们穿过最后几条岔道,爬过一段近乎垂直的金属梯,终于来到了一扇与之前入口闸门同样厚重的金属门前。门的边缘,有一个与古玉形状几乎完全相同的凹槽——那是遗民留下的最后一道锁,需要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林宸走上前,将古玉轻轻嵌入那个凹槽中。古玉微微发热,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锁簧弹开的咔嗒声。
门,开了。
门后,不再是矿道那种狭窄、阴暗、充满灰尘的空间,而是一间堆满了废旧集装箱和破损机械部件的、面积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仓库。仓库的屋顶悬挂着几盏依然亮着的照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带着频闪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某种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透过仓库墙壁高处几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有更加明亮的光线透入——那是暗星地下城的人工天空穹顶发出的模拟日光。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条跨越了数百年光阴的矿道,站在了暗星内部的地下城中。在他们的前方,是影殿统治的核心区域,是无数情报中提及却从未有人真正深入过的禁忌之地。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条矿道的门,正在缓缓关闭,将他们与退路,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