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之光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扩散。暗金色的雷光与七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破晓的洪流，从黯晶塔的核心向外奔涌，将影殿数百年来积累的法则污染一层层地剥离、净化、消散。陨星海上空那片被暗紫色污染笼罩了无数岁月的虚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清澈。星光重新亮起，如同被擦拭干净的明珠，在黑暗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但在黯晶塔的核心中，那道光芒的源头，正在燃烧殆尽。

烬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被暗金色的雷光所吞没。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仿佛他整个人正在从内部被点燃。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逐渐被黑暗侵蚀，只有掌心与晶柱接触的那一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晰的触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道净化之光一起，一点一点地流出体外，流向那片正在被净化的星空。

这就是献祭的代价。以身为薪，引燃净化之火。他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从他走向黯晶塔核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道灰暗的剑光，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斩来。

那道剑光并不耀眼，甚至可以说是黯淡的，仿佛一道在黄昏中划过天际的流星，带着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寂灭的气息。但它精准得令人难以置信——它避开了烬的身体，避开了晶柱的主体结构，如同一柄手术刀般，切入了一条连接着晶柱与核心控制台的、正在疯狂输送能量的关键回路。

剑光过处，那条能量回路被干净利落地斩断了。

黯晶塔核心的能量流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衡。晶柱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那股正在从烬体内抽取生命力的吸力，骤然中断了。烬的身体猛地一震，从晶柱上被弹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晶壁上，然后滑落在地面上。他身上的暗金色雷光迅速消退，龟裂的纹路也逐渐愈合、消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鲜血，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正在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楚雨楠。她手持长剑，剑尖还残留着斩断能量回路后的一缕灰暗剑意，正在缓缓消散。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剑，显然也消耗了她极大的力量。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仿佛她刚才做的不是从一场必死的献祭中救下一个人，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烬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已经和其他人一起通过传送阵撤离了才对。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雨楠打断了。她收剑入鞘，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好了要一起活着回去的。”

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仿佛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撑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双腿在微微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在他身后，黯晶塔的核心晶柱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能量回路的断裂导致了核心能量输出的急剧失衡，整座黯晶塔的崩塌速度正在以指数级加快。头顶的晶壁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脚下的地面正在开裂，灼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这座塔，已经撑不了几分钟了。

楚雨楠走到烬身边，伸出手。烬看了她一眼，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稳了身体。两人没有再说话，同时转身，向着黯晶塔外那座正在关闭的传送通道，冲了过去。在他们身后，黯晶塔的核心晶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彻底崩裂。黑色的晶体碎片夹杂着暗金色的雷光，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吞没了整座黯晶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