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拱门前悬停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指令,所有人都被那座沉默而巍峨的建筑所震慑,仿佛在面对某种超越了语言和认知范畴的存在。林宸正准备开口询问灵枢是否有办法对拱门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时,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了。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也不是灵能通讯频道中的信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仿佛从极遥远的深处传来的共鸣。那声音低沉而古老,带着一种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打磨后的、砂砾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时间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
“终于来了。”
舰桥上所有人同时一怔。林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某种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存在时,身体产生的本能反应。他转过身,望向观察窗外——拱门前方那片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老人的存在。他穿着一件由某种暗灰色纤维编织而成的、样式极其古朴的长袍,袍角垂落到虚空中,却不随风飘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面容苍老而深邃,皮肤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皱纹,皱纹的纹理中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小的、仿佛星辰般闪烁的光点。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长及腰际,在无风的虚空中缓缓飘动,如同在水中漂浮的海藻。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如同银河般旋转的、深邃的星云,仿佛他的眼眶中装着整个宇宙。
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没有依靠任何灵能护盾,仅凭肉身站立在真空中,如同站在自家的庭院中一般自然。他注视着舰队,准确地说,是注视着“星火号”舰桥的方向,注视着林宸。
“守望者。”林宸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在看到那个存在的瞬间便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的认知——他就是守护这座拱门的人,是第一批发现虚空饕餮入侵、并建立了最初封印的先驱者的后代。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无数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衰落,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来到这座拱门前,有的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有的甚至连进入的勇气都没有便转身离去。
守望者的目光在林宸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如同银河般旋转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然后他的目光移向烬,同样停留了片刻,最后扫过舰队中其他的舰船和人。当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林宸身上时,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原初法则种子的持有者,和寂灭雷煌血脉的继承者。你们通过了‘摇篮’的考验,证明了你们的意志和决心。你们有资格进入深渊。”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那座巨大的拱门。随着他的动作,拱门表面的那些风化磨损的浮雕和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芒,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油灯。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蔓延,如同干涸的河床中重新注入了水流,将那些沉睡已久的图案逐一唤醒。拱门内部那片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漆黑,开始发生变化——它开始旋转,如同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的漩涡,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的吸引力。
但守望者没有立刻打开拱门。他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在林宸身上,那双银河般旋转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解读的情绪——那是警告,是提醒,是一种仿佛已经目睹了太多人走入其中后再也没有回来后的、沉重的善意。
“进入深渊容易,离开深渊难。”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低沉而清晰,如同古老的钟声,“深渊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上下左右的分别。你们的感知会被扭曲,你们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你们所认知的一切规则——物理的、灵能的、法则的——在深渊中都可能不再适用。一旦踏入那道拱门,你们就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那里,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的意志和彼此之间的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透过林宸的眼睛,看向他灵魂深处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你们要做好永远留在那里的准备。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必须做好这样的准备。因为从深渊中活着回来的人,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屈指可数。”
舰桥上陷入了沉默。林宸能够感觉到身后那些船员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背上——有担忧,有恐惧,有犹豫,也有一种在听到了如此沉重的警告后依然没有退缩的决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位守望者,平静地开口问道:“屈指可数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守望者看着他,那双银河般旋转的眼睛中,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品质般的波动。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说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心中有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