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临渊而行(1 / 1)

第104章临渊而行

江重渊双眼骤然收缩,沉声出口。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怎么?雪怀安,你要保他?」

「不要忘了,你可是因他差点青史留名」了。你至今才出关,可也是多亏了他的手笔!」

孔昭先手中金光愈炽,冷冷望向对面之人。

雪怀安闻言,原本平静的双眸骤然眯起,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刹那间,一道凛冽寒光闪过,其周身赤光愈盛:「怎么,你有意见?或者说————你也想接我一拳?」

话音落下,全场沉寂,唯有山风呼啸。

没有人敢接这个茬,甚至没有人敢出声。

但凡稍微了解这位城主大人的都知道——

对方心胸「宽广」,向来说到做到,而且————百无禁忌。

良久,雪怀安再次出声:「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说过允他一条生路,便说到做到。」

话音微顿,方才缓缓开口:「仅此而已。」

孔昭先沉默片刻,瞥了一眼地上的江重渊,随即直直看向雪怀安,双眼微眯:「以《赤狱拳经》为引,彻底定下他的【火狱劲】根基————」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微向城南方向瞥了一眼,冷笑道:「没想到,你这手段倒是与那女人如出一辙。」

半晌,他终是缓缓颔首。

二人之间,默契地达成了某种交易。

「咳咳咳————临渊而行————江重渊,这便是你的道吗?」

这时,孔熙和忽然出声。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却是死死盯着下方的江重渊:「你觉得————你能走多远?」

山风呼啸,孔熙和的质问传遍四方。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方才江重渊的搏命之举,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呵呵————哈哈————哈哈哈————」

不料,江重渊却是仰天长笑,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向孔熙和,视线扫过天际云船,纵是赤日灼目亦毫无惧意。

「临渊而行?所以我名江重渊啊。这条路————我没得选。」

「若不能步步登天,打碎天门,那便让我死在这条路上!」

「你,不会懂的。」

说罢,他朝雪怀安微微拱手,随即踉跄着朝山下走去。

刹那间,天地皆寂。

孔熙和沉默了,他明白了。

观战的贵血子弟们怔怔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陡然升起一丝恐惧。

而众多寒门与平民,却只觉心中发堵,烦闷难言。

「走吧。你与他这等亡命徒不同————出身孔家,便是你最大的倚仗。」

孔昭先语气淡漠,身影一闪,已消失不见。

「走吧。」

城南,随着那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四座云船缓缓朝城外驶去。

原本严阵以待的霜月城精锐,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是去年我闭关之时,挥出那道煊赫剑光之人?」

望月书院云船上,沈澹月扶着栏杆,望着江重渊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莫名。

「是的,山长。他就是江重渊————当初敢向城主挥剑之人。」

朱洪明躬身行礼,踌躇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

「我等也未曾想到,发生了那等事后,城主大人竟会饶他一命。」

沈澹月闻言没有回答,平静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水镜前,众人一时无言。

江重渊战败孔熙和,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此刻本该轰动沸腾,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0

江重渊与孔熙和的对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平静。

贵血子弟心中一阵恐惧。

当面对一个天赋异禀丶却又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架势的人,准备与你抢夺蛋糕时,没有哪个既得利益者会不感到恐惧。

他们不怕愚蠢而激愤的贱民,却怕这种有天赋,平静到近乎疯狂的天骄。

而寒门与平民此刻,却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无论他们如今立场如何,今日都再次见识到了这个世道的残酷。

贵血天生,武道断绝。

纵然天资纵横如江重渊,亦是时刻临渊而行,随时有倾覆之危。

那么他们呢?

但无论众人心中有何想法,都无法阻止这件事造成的轰动。

天陨山,道域战场。

残阳如血,染红了满地的尸骸。

数十具身披道袍与身穿铠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一名身披明光铠丶身量魁梧的将领骑于骏马之上,手持一柄虎头大刀,静静打量着战场。

刀身上还残留着未乾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他身后,数百名士兵正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拖拽堆积。

「裴大人,这是大胤内部传来的消息。」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裴擒虎接过,展开扫了一眼,虎目中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哦,孔熙和败了?江重渊重回青霄榜第四————有意思。」

他将信纸随手递予副将,沉声道:「可惜,上次已是他最后的机会。没人希望他叩开天门,登临序列。」

话语沉闷,却是掷地有声。

应天书院深处,一片翠竹掩映之中,十三皇子洪玄机的住所幽静而雅致。

青石小径蜿蜒而入,院中一方石桌,几张竹椅,桌上搁着茶壶杯盏,茶香袅袅。

一人身着黄袍,眉目清朗,五官俊逸中带着一丝刚毅,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持卷阅读,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另一人站立一旁,面白无须,眉目阴柔,着一袭青衫。

他恭敬地垂手而立,目光却不时扫向院外,似在留意着什么。

「衍之,江重渊重回青霄榜第四,你有何感想?」

——

洪玄机淡淡饮茶,头也不抬地问道。

萧衍之闻言微微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没有机会了。」

「去年那一战,他早已被所有人算计于鼓掌之中,却仍差点跃过龙门。

「如今,所有人都已意识到他的可怕————这一次,没有人会再给他丝毫机会。」

「他,注定无缘武道之门。」

洪玄机闻言微微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江重渊当年算无遗策,却唯独在你这个挚友身上走了眼。」

萧衍之闻言,头颅越发低垂。

「可惜,他当年出应天时扬言,你敢踏出应天一步,便取你项上人头————」

「半年前,我得知他存活消息,言及他乃是虚张声势,你不信;三个月前,我认为他必然在快速恢复,那仍是击败他的最好时机,你依然不信;如今,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洪玄机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衍之一眼,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书卷,淡淡出声。

萧衍之眼眸微垂,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抬头,沉声道:「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取其项上人头。」

说罢,转身离去。

这时,一个宦官模样的中年人悄然出现在洪玄机身侧,躬身道:「殿下,您觉得他会去吗?」

洪玄机嘴角微勾,轻笑道:「从他当年在聚会时以真言铃暗算江重渊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无路可走了。」

「江重渊不死,他永无叩开天门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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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维笑意:「任这些人再是如何神通广大,也逃不过殿下的手掌心。」

随即,他眼中杀机一闪:「殿下,为避免夜长梦多,需要我亲自出手将那小子击杀吗?」

洪玄机微微摇头,脸上笑意依旧:「不,我还要赏赐他。传我命令,加封江重渊为【簪袅】,一应赏赐从我名下出。」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躬身应道:「是!」

随即,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文定不丈夫————」

洪玄机脸上笑意收敛,双眼骤然变得漠然无情:「江重渊,这一局,我们好好玩。

文定帝,大胤第二任皇帝,当今百邦秩序的奠定者,亦是他的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