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蛰龙尚有潜渊时,何况人乎(1 / 1)

就在两人杀意翻涌,即将出手的刹那——

「嗯?你们在做什麽?」

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落入院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梅晚晴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子中央。

仍是那袭红衣,身姿窈窕,风韵依旧。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此刻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悦。

众人脸色齐变。

谁也未曾料到,梅晚晴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现身。

房门纷纷打开,众人迅速在院中集合。

便是正对峙着的江重渊与秦绍元,也不得不收敛气息,各自归位。

院内一时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梅晚晴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江重渊与秦绍元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随即沉声开口:

「今日正好得空,便来考校一番你们这几日的修炼成果。都让我看看吧。」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失落,有人不忿,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们便收敛心神,各自摆开蛰龙桩与隐凰桩的架势。

沉腰坐胯,凝神屏息,一时间院内人影林立,竟也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气象。

梅晚晴缓步穿行于众人之间,一边走,一边随口点拨着各人桩功的不足。

话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

「你们同是府中学徒,我不希望在府内看到什麽不愉快的场面……都记住了?」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凛。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敲打方才那场对峙。

「是,谨遵教习教诲!」

周云洪几人朗声应道,眼角馀光瞥向林志远与江重渊两拨人,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林志远面色微沉,秦绍元更是直接黑了一张脸。

然而,在梅晚晴那道似有千斤的目光扫过时,两人终究是默默地垂下眼帘,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果然,无论何处都自有规矩。在我等的价值被彻底榨乾之前,府里绝不会坐视我们自相残杀。」

江重渊的蛰龙桩愈站愈稳,愈站愈沉,脑海中念头却一刻未停。

「蛰龙尚有潜渊之时,何况人乎?」

就在这时,一缕熟悉的幽香沁入鼻端,紧接着,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未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周身数处要穴被一只素手轻轻拍中,道道劲力透体而入。

「嗯……」

江重渊身形微滞,随即浑身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

他抬眸,眼前正是那袭红衣。

当即收敛心神,恭声应道:「多谢教习出手相助,谨遵教习教诲。」

方才梅晚晴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接将他体内因旧伤淤积的血块尽数拍散。

那些原身留下的旧伤,一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隐患。

直觉告诉他,若不彻底解决,再如何固本培源,也难以抵达真正的圆满之境。

而今日,却被她顺手化解。

她方才那番话,明面上是在敲打他,可从她口中说出,江重渊竟生不出半分反感:

反倒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考量。

想到这里,他微微垂下目光:顶级魅魔的魅力,他有些遭不住了!

梅晚晴见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这般少年心性的反应,她见得多了。

随后,她在院内又逗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待那袭红衣消失在院门口,林志远几人冷冷瞥了江重渊一眼,旋即向袁立与熊开山走去。

「袁兄,熊兄……」

林志远脸上挂起笑意,抱拳道:「不知我那日的提议,二位考虑得如何了?」

袁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重渊,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淡淡道: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出售龟灵丸的打算。」

熊开山只顾埋头修习桩功,沉默良久,才闷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林志远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今日简直是流年不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驳了面子。

身后,沈云卿上前一步,双眼微眯,声音微微扬起,足以让院内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江重渊……让你们做的这个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袁丶熊二人,随即拔高音量:

「你们出身寒门,怕是不知道梅教习为何收他入门吧?不过是为了让他试验一门秘传的真形图罢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迄今为止,参悟那道真形图的人……全都死了。」

话音落下,她故意停顿片刻,才缓缓补上一句:「这其中,甚至包括数十名上品根骨的天骄。」

此言一出,院内顿时哗然一片。

众人终于恍然,数日前梅晚晴收下江重渊时那番话,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投向江重渊,怜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然而江重渊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漠然地扫了众人一眼。

察觉今日修习已至极限后,便缓缓收功,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所以……」

沈云卿双眸微眯,目光落向袁立与熊开山,语气笃定而从容:

「你们还觉得,一个身处绝境丶自身难保的将死之人,会真心实意为你们考虑?会给出对你们有利的建议?」

她唇边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静待二人的回应。

她向来以美貌丶智慧与口才自负。此番游说,她自信必然能教二人松口。

不料,袁立与熊开山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即各自收功,转身朝房间走去。

开玩笑,绝境?

出身暮云城的他们,还能不了解江重渊?

在那座城池里,所谓的绝境,那人不知趟过了多少回。

哪一次不是险死还生?可他还是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

更何况,比起林志远三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江重渊至少从未将他们当成低人一等的蝼蚁来俯视。

仅凭这一点,他们也愿意相信他的判断。二人头也不回地走远。

院内,数道戏谑的目光朝沈云卿投来。她脸色顿时涨红,满眼羞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清晨,薄雾未散,寒意仍在院中萦绕不去。

十一名学徒各自聚成小团体,依次在振武院内摆开桩功架势。

今日,正是梅晚晴定下的十日之约。

「这般悠闲又充实的日子,真好啊……」

江重渊一身灰色练功服,静静立在队伍末尾,架起蛰龙桩,百无聊赖地望向院外一株即将凋零的寒梅。

自从那日之后,林志远三人再未找过他麻烦。

只是,秦绍元时不时投来的那道阴冷目光,始终让他心底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而这数日之间,他的修炼也取得了极为喜人的进展。

在蛰龙桩与龟灵丸的双重加持下,他身姿愈发挺拔。

周身肌肉饱满却不显粗壮,整个人精力沛然,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终于发现了龟灵丸的又一大功用。

「龟灵丸竟能温养神意……这倒是始料未及。」

他心中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龟灵丸蕴养气血的功效,众人初时便已察觉。

然而,这温养神意的能力,却唯有在日积月累丶药力充足的情况下,方能渐渐显现出来。

「如此大手笔,该说……不愧是城主大人吗?」

江重渊此刻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城主大人,不禁有了一丝兴趣。

然而,即便到了此刻,其他人显然仍未察觉这层奥妙。

否则,可以想见的是,周云洪等人绝不会与林志远三人善罢甘休。

如今众人对武学第一重门槛【灵台】,皆是有了初步认识:

唯有将精神蕴养至一定程度,方能照入泥丸,勘破灵台。

固本培源阶段,看似锤炼的是气血,实则是在借气血之壮,涵养神意之凝。

精足,则神满!

一切,都是在为勘破灵台做准备。

由此可知,能够温养神意的龟灵丸,究竟是何等珍贵!

而众人明面上所能感知到的药力,恐怕只是其中最不值钱的部分罢了。

事实上,江重渊当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考量,并未向袁立二人言明。

「若龟灵丸当真药效如此充裕,府里何必提供双倍份额?」

他心中冷笑不止:「真当城主大人是慷慨大方丶挥金如土的主儿?」

对于周云洪几人上当受骗,他没有半分怜悯。

那些寒门子弟趾高气扬,这些平民出身之人又每每幸灾乐祸。

两副嘴脸,他早已看得生厌。

而经过这几日的修炼,他隐隐察觉到一层瓶颈正在逼近。

在无法遍察周身气血的情况下,一味蛮横地固本培源,恐怕已到了极限。

而让他既喜又忧的是,眼底那道光幕愈发亮了起来……俨然有了重新复苏的迹象。

喜的是,锤炼气血果然能为【星官】充能;忧的是,眼下他又陷入了瓶颈,寸步难行。

「但愿今日,梅教习能带来些惊喜吧。」他心中不禁对梅晚晴的到来生出几分期待。

「吱呀——」

半刻钟后,院门缓缓打开。

梅晚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柔美的面容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一袭紫色长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更添几分美艳与端庄。

「很好,看来这十天,你们都没有荒废。」

梅晚晴绕着众人缓缓走了一圈,看着众人颇具神韵的桩功,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她迎上那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目光,不禁莞尔:「如今,你们确实有资格开始接触真形图了。」

随即,她轻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可知,府内秘传的真形图,都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