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1 / 1)

江重渊心念微动,眼前那道光幕上的字迹赫然变化:

【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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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完美斩破混沌迷雾,显化灵台?】

【窥象:三日之后,往南郭老柳下寻得「幽女」,得其「无垢环」,可斡旋阴阳,劫过境迁。】

「幽女?无垢环?」

江重渊盯着光幕,心中微动。

意思是,若能寻得这所谓的「无垢环」,便能把握住突破时的动静之机,安然渡过这灵台之劫?

只是想到「南郭」这个地方,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迟疑。

「这事……只怕不会一帆风顺啊。」

江重渊脸色微凝。

随着与梅晚晴丶孙长寿交情日深,他对霜月城已是有了大致的了解,再非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穿越客。

霜月城共分五区:内城丶东市丶西坊丶南郭丶北山,另有一座孤悬于城外东侧的镜湖小岛。

而南郭,位于内城之南,紧贴南城墙,是霜月城最杂乱,最无法无天的地方。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上哪有什麽易行之事。」

江重渊眉梢微挑,眼中反倒燃起几分昂扬之意。

「嗯?」

就在这时,他脑袋忽然微微一疼。

「又来了?」他眉头紧蹙。

这段时间,随着参悟《太白剑歌》,他脑海中不时会闪过一些莫名的画面。

只是那些画面一闪而逝,至今仍让他一无所得。

而今日,他方才从「真形阁」回来不久,这头痛之感便又如约而至。

然而——

这一次,疼痛的持续时间远超以往。

他紧紧抱住脑袋,脸色煞白,额上青筋暴起,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嗡嗡嗡——」

一段记忆缓缓浮现而出,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间雾气朦胧的院落,篱笆围拢,院前花圃繁花似锦,阵阵幽香弥漫四周。

整座小院看似简陋,却透着别样的精致。

院中,一道身影伫立良久。

那张俊逸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意气风发,只是如今,已满是沧桑。

「你就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

良久,青年朝着屋内,缓缓开口。

屋内烟气朦胧,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倚窗静坐,手中捧着书卷。

「沙沙沙……」

女子没有应答,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静谧中轻轻回荡。

年轻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

「哎……」

一声轻叹,自屋内缓缓飘出:

「你这次惹的祸太大,我保不了你。」

「是吗?」

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冷了。

「我还以为,是你觉得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我处理掉。」

沉默,在院落中缓缓蔓延。

「羽家态度极为坚决……」

良久,那道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我能为你做的,便是让你加入幽冥卫……在即将到来的死战中博得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看在你这些年始终跟随在我左右的情分上,我便传你《重楼剑法》前三式……」

话音落下,窗沿后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男子身前。

她的面容依旧模糊难辨,只见一袭白裙曳地,身姿窈窕,周身透着一股圣洁之态。

见之,便能让人为之倾心。

「你若能尽数领悟,序列之下当横行无忌。纵是明日那场大战中……也未尝没有一丝生机!」

话音落下,她以指代剑,身形骤动,翩若惊鸿……

「轰——」

刹那间,一道道纵横缥缈的身影,深深烙印进江重渊的脑海;无数剑诀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漫天剑影渐渐消散。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回荡: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床后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武技?」

额间汗水滑落,他眼中仍有剑光纵横,久久不散。

记忆中的那道男子身影,他异常熟悉……因为那张脸,与他此刻的面容一模一样。

这段记忆,显然是原身在参加那场「霜月大战」之前,留下的最后片段。

「那小娘皮是在逗原身玩吧?这麽复杂的剑法,一天之内彻底领悟?还想以这微末修为在数万乱军之中,寻觅一线生机?」

江重渊很是怀疑,那白裙女子就是想让原身去送死。所谓的临行传武,不过是随意敷衍他一番。

「而且这《太白剑歌》……竟将这具身体丢失的记忆重新激发出来了?」

他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还是说……只是激发了与剑相关的记忆?」

他眼中掠过一丝疑问。

随着对原身的了解越深,江重渊越发觉得对方身上透着不寻常。

这让他愈发好奇,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穿越而来的?

是原身战死沙场,恰好让他这个异界来客鸠占鹊巢?

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无论如何,武技的觉醒,总归让他的保命能力又强了一分。

「不过……」

他眉头微皱:「约定?什麽约定?」

最后记忆中那句幽幽回荡的话语,让他颇为在意。

但很快,他便将之抛诸脑后。

跟原身的约定,与现在的他有什麽关系?

若是好处,他倒可以全盘接受;至于其他的……

那就敬谢不敏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江重渊循声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院中,以周云洪为首的五人组,正与林志远三人对峙而立。

此刻已是午后,春日暖阳虽仍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众人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灰色练功服,唯有胸口处那个以白线勾勒的「雪」字,在日光下分外显眼。

他们皆是固本培源有成丶气血旺盛之辈,自然不会为这点寒气所扰。

「林志远——」

周云洪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跟你没完!」

「说什麽?」

林志远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

「我不记得有什麽需要向你交代的。」

身旁,秦绍元与沈云卿更是满脸不屑,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意。

「没什麽可交代的?」

周云洪怒极反笑:「先前龟灵丸的事,我今日才知晓……当日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全是你们安排人放出来的!」

他声音愈发高昂:「那龟灵丸长久服用,竟有蕴养神意之效,在市面上根本是有价无市!」

「你们倒好,二十两一枚,把我们当冤大头耍!」

说到此处,他已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志远的衣襟,将他扯到面前:

「还有数日前,你们又哄骗我们,说真形图参悟多了也无用,让我们把次数转让给你们……」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

「可我们今日才得知,勘破灵台之时,那一丝丝的积累,恰恰就是成败的关键!」

「你还说没什麽要交代的!」

他身后三男一女亦是满脸愤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今日他们才辗转得知,少了那一半龟灵丸的滋养,他们勘破灵台的机会,至少折损了三成。

而那十次参悟真形图的机会,本是他们破境最大的仰仗,能有效提高成功的可能。

却不料,被林志远三人连哄带骗,白白浪费了数次。

此刻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如何不怒?

「呵……」

林志远嗤笑一声,一把扯开周云洪的手,退后一步,冷冷道:

「自己蠢,又怨得了谁!」

话音落下,周云洪瞬间暴怒,猛地冲上前去。身后四人亦是紧随其后,刹那间,两拨人便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轰——」

院中拳脚相交,碰撞声不绝于耳,两拨人已是短兵相接,扭打成一团。

江重渊缓缓收回目光,眼中古井无波。

周云洪几人的遭遇,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曾在意罢了。

他们蠢吗?

实则不然。江重渊从未小看过这几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算计,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然而,他们终究是输在了眼界丶势力,以及那完全不对等的信息之上。

再加上,林志远一步步在振武院内建立威信,积攒声望,让众人渐渐相信,他当真是奔着「双赢」的结果去的。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

等他们回过神来,早已踏入了人家布下的陷阱。

「呵,真有好事,怎麽可能轮得到我们?」

江重渊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更何况,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仰身倒在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顺便将脑海中那些翻涌的信息理清。

外界的吵闹声持续了许久,他却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那段记忆中繁复缥缈的剑招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沉闷声响:

「袁立,小心——」

紧接着,是熊开山压抑着怒意的低吼:

「秦绍元,你想干什麽?」

「想干什麽?」

秦绍元的笑声阴冷而张狂,「自然是掂量掂量你们的斤两了!」

随即,怒吼声与拳脚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轰——」

一道雄壮的身影猛地撞碎了江重渊的房门,狼狈地跌落在屋内地上。

他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瘫倒在地,一时竟是挣扎不起。

床上,江重渊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