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诚待之,以利诱之(1 / 1)

秦绍元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后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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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死?」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那是久经父亲捶打锤炼出的本能预警。

刹那间,他再也顾不得方才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

屈膝坐胯,头颅微垂,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周身气血急速奔涌,他使出了家传武技《破岳拳》中唯一的守势:镇岳!

「呼——」

就在他刚刚摆好架势的刹那,一道风声骤然响起,一道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

漠然无情的双眸,左手随意负于身后,右手并指如剑,直直朝他眉心刺来。

尖锐的劲风迎面扑来。

纵使已成龟缩之态,他心中的警兆却无半分缓和,反而愈发强烈。

仿佛这一指,无论他如何防守,都避无可避。

「啊——」

恐惧化作一声怒吼,秦绍元双目圆睁,从双臂的间隙中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江重渊。

江重渊心中古井无波,剑指骤然穿入秦绍元双臂之间。

随即,在秦绍元骇然的目光中,他指身微震——

秦绍元只觉双臂微微一麻,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破绽。

在他绝望的眼神里,那并指如剑的锋芒,直直朝着他的眉心刺来。

「我……我要死了吗?」

秦绍元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从意气风发到濒临死亡,竟只是转瞬之间。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挑衅和敲打,怎会……怎会就此丧命?

就在他无力地闭上双眼,等待那最后一刻来临时——

「住手!」

一道震颤心灵的声音骤然响起,直直撞入江重渊心间。

他双眼骤然一缩,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怎麽回事?我何时……杀意变得如此之重?这剑法……」

他心中大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剑指堪堪触及秦绍元眉心的一瞬……化指为掌。

随即,江重渊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对方的脸庞。紧接着五指并拢,秦绍元面色顿时扭曲。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江重渊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按在青石地面上。

「轰——」

刹那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秦绍元满脸鲜血,眼神涣散,眼看已是出气多丶进气少。

从秦绍元出言挑衅,到江重渊悍然出手……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然而这兔起鹘落之间,已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振武院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绍元!」

「绍元!」

半晌,两道惊呼声骤然响起。林志远与沈云卿急忙上前,便要查看秦绍元的伤势。

然而,当半跪于地的江重渊缓缓抬起双眸——

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竟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寸步难行。

秦绍元如今的战力,即便在他们三人中也堪称顶尖。便是林志远,也未必有稳胜的把握。

然而此刻,他却惨败在了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将死之人」手中。

那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学底蕴丶家传武技丶实力地位——

在这一刻,被江重渊彻底撕得粉碎。

「砰——」

江重渊随手抓起秦绍元的身体,像扔一只破布袋般,朝林志远甩去。

林志远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踉跄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滚。」

冷冽的声音,如冰刃般划过院中。

林志远紧紧抱住满脸鲜血的秦绍元,与沈云卿对视一眼。

二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便朝院外匆匆走去。

如此重伤,若不及时救治,即便不死,也很可能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无论是对于他们自己,还是身后的家族,都是无法承受的。

而此时,一道身着青色旗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江重渊身后。

梅晚晴那张平日总是含笑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寒霜,目光紧紧盯着江重渊。

江重渊似有所感,转过身来,朝她微微一躬:

「教习。」

梅晚晴脸色不善,凝视他良久,一言不发。

最终,她抬眼扫向四周,声音微沉:

「看什麽看?技不如人,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她顿了顿,冷冷道:

「都给我回去。」

周云洪等人闻言,顿时羞愧地低下头,随即艰难地撑起身子,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梅管事,方才是林志远三人挑衅在先……」

袁立扶着廊柱艰难挪动,看向梅晚晴,便要开口分辨。

然而,当那道秋水般的目光扫过时,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他与倚在江重渊门口的熊开山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给了江重渊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便踉跄着回屋去了。

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梅晚晴与江重渊二人。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啪——」

一只看似柔弱的素手直直拍在江重渊额头上,力道不轻,拍得他一个踉跄。

「很得意?」

梅晚晴盯着他,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意味。

「这等武技,岂是你现在可以驾驭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凝视着江重渊的双眼:

「未破灵台,你方才心神几乎被剑招所控……你自己难道没察觉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了下来:

「方才,你若是真将秦绍元杀了……」

她一字一顿,话语中寒气四溢:「你以为,我们会为了你一个战俘,去得罪一家寒门吗?」

江重渊稳住身形,那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但对方才之事,他却没有丝毫悔意。

虽说先前心神确实有些失控,可秦绍元这等货色……杀了也就杀了。

至于善后?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娇媚容颜,嘴角微微一勾,抱拳道:

「多亏教习来得及时,重渊感激不尽。」

梅晚晴话虽说得不客气,但其中那份维护之意,他又岂会感受不到。

梅晚晴看着他这副显然没什麽悔意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气。

可偏偏他又是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让她这股气也不知该往何处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指点在江重渊额头上: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突破灵台的事……那才是你真正要面对的生死关。」

江重渊顺势后退半步,脸上挂着轻笑:

「定不会让教习失望。」

说罢,侧过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记住……」

身后传来梅晚晴关切的声音:

「未破灵台之前,这一招不许再用。用之无益。」

「嗯。」

江重渊轻轻应了一声,脚下却不停。

他信步走到秦绍元房门口,抬手便拆下那扇完好无损的房门,扛着便朝自己屋子走去。

三两下安好,他回头朝梅晚晴露齿一笑,随即「砰」的一声,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梅晚晴看着他这副小心眼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这时,孙长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梅晚晴身旁。一袭黑袍衬得他那张胖脸愈发显得凝重:

「这一招……莫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嗯,很像云梦书院那位的绝学……」

梅晚晴俏脸微凝,沉声道:

「《重楼剑法》首剑,惊鸿。」

孙长寿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忧虑之色渐浓:

「哎,这小子与那人的关系,本就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望向那扇刚刚装好的房门:「我只怕……他未必愿意归心啊。」

「五年时间……」

梅晚晴微微沉吟,缓缓道:

「那人利用他搅动暮云城风云,彻底动摇了贵血势力的根基。最后,却又将他抛弃,以平息贵血怒火……」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如今的他,对那人的态度,未必还如当初一般。」

她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中透出几分笃定:

「我等以诚待之,以利诱之……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孙长寿闻言,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惊疑:

「只是……」

他望向梅晚晴,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他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血,雄浑程度……灵台之下,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微微皱眉:「周身旺盛如炉,气血凝而不发……究竟是他本身就天赋异禀,还是说……」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太白剑歌》,竟有如此奇效?」

梅晚晴双眸微垂,嘴唇紧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

「如此更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唯有最旺盛的气血,方能孕育出最凝炼的神意……才有机会在那混沌迷雾中,觅得一线生机。」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重渊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皆有光芒闪动。

希望他,能成为第一个以《太白剑歌》剑斩灵台,而能幸存下来的人。

……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江重渊在内城成衣坊购置了一件青色长衫,换上后,便信步朝城南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巨大的牌坊赫然屹立在他眼前。

牌坊三门四柱,宽约五丈,高约三丈,通体由青石筑成。

石色苍灰,满是数百年来风雨剥蚀留下的印记。然石质坚密,竟无一道裂纹。

柱顶横贯三道石梁,最上一道正中,嵌着一方石匾。

匾长六尺,高三尺,四周刻有云纹。云纹虽已漫漶,然线条依稀可辨,可想见当年刀法之流畅。

匾上刻着两个大字:南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