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风吟喝,金气入体(1 / 1)

混沌之中,江重渊心神一震,猛然从那随波逐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依照梅晚晴先前所授,观摩真形图之难,在于两点:一是不能得其神;二是得其神而无法守住己心。

唯有感其神,守己心,方能踏出显化灵台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往往便挡住了九成的人。

此刻,星河如天幕般悬于泥丸宫中,璀璨浩瀚。

下方则是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十方,茫茫然不知归处。

「太白者,金星,西方之精;剑开混沌,灵台自显……」

脑海中的文字缓缓流淌,如钟鸣,如剑吟。

江重渊福至心灵,心神凝聚,落在那早先勾勒出的长剑之上——

那柄悬于太白金星之间,由无数剑光凝成的三尺青锋。

剑歌再起,响彻泥丸。

漫天星辰随之震颤,星辉流转之间,竟化作万千星剑,悬于虚空。

剑锋所指,凛冽气息弥漫四方。

江重渊心神冷肃,神意已尽数凝聚于那一剑之上。

欲以剑开混沌,必须在阴阳未判的那一瞬,精准把握住生与死的临界,动与静的变化。

否则,《太白剑歌》那凌厉决绝的剑意,过重则斩碎灵台,神魂俱灭;过轻则遭混沌反噬,泥丸塌陷。

进退之间,生死一线。

「来吧……」

江重渊眸光如电,凭那冥冥中的感应,以神意引动万剑合流。

刹那间,万千星剑融为一体,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

剑锋朝下,对准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混沌——

一剑斩下!

……

次日,晚霞再次铺满天际。

「真形阁」前,孙长寿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正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抬头看向对面,梅晚晴双手抱胸,正靠在青石上,目光一直紧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

「别看了。」

孙长寿咽下一口馒头,笑道:「再看,就成望夫石了。」

梅晚晴闻言收回目光,无奈地看了孙长寿一眼:「你竟然还吃得下?」

她眉头微蹙:「他进去都快一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噗嗤……」

孙长寿一口馒头喷了出来,一脸愕然地看向梅晚晴:「你没事吧?」

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夸张:

「参悟这破图身死的人,坟头草都快堆成青青草原了……你倒担心起他有没有动静来了?」

他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对方,目光里透着几分玩味。

梅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忙别过头去,生硬地转移话题:

「其他十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孙长寿闻言,收起玩笑的神情,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

「袁立与熊开山二人……」

他缓缓开口:「行伍出身,中等根骨,底子尚可。加上日日服食龟灵丸,从未浪费任何一次观摩真形图的机会,将原先五成的概率提到了七成。突破,也算是水到渠成。」

顿了顿,他继续道:「沈云卿虽是中等根骨,却诓骗了不少龟灵丸培源,突破概率比袁立二人还要高些。她能成功,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微有些动容:

「至于林志远……上等根骨本就有七成概率突破灵台。再加上那些腌臢手段得来的龟灵丸,以及额外的真形图观摩机会……」

他目光微沉:「最早突破,并不意外。」

梅晚晴此刻亦是轻轻一叹,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周云洪五人……却是有些可惜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按部就班,他们突破灵台本应颇为顺遂的。如今……」

她摇了摇头:「只剩苏砚君一人还在坚持,其馀皆是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她抬眸看向孙长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忍:

「我们当初……是不是本不该放任林志远三人耍那些手段?」

孙长寿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放任?」

他目光微沉:「我们要培养的,是能成为雪大人得力臂助的人才,而不是巨婴。」

他直视着梅晚晴,语气冷肃:

「他们出身平民,资源丶眼界本就比寒门差。若是连脑子都不愿意动,那他们凭什麽与寒门斗?与贵血斗?」

他跳下巨石,背负双手看向远方,声音愈发沉凝:

「哪怕是败了,这些经历本也能成为磨炼他们神意的资粮……可他们呢?」

他转过身,恨铁不成钢道:「他们竟然退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也看到了。最后时刻,你给他们机会畅所欲言,直抒胸臆,以通达己心……可除了苏砚君,其馀人呢?」

他冷冷道:「竟是直接怂了。」

梅晚晴闻言,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振武院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也都在掌控之中。

因为这些,本就是试炼磨砺的一环,只不过放在了暗中而已。

不想,周云洪五人,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而江重渊那三人……

想到那日他出手时凌厉的杀意,梅晚晴不禁又是一叹。

哎,没一个省心的。

如今,还未完成参悟的只剩三人:苏砚君丶秦绍元……以及江重渊。

……

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房间内,立着一面长六尺,宽三尺的铜镜。

镜中,漫天风雪呼啸,一只灵狐立于万丈冰崖之巅,侧身回眸。

那狐浑身洁白如玉,体态玲珑轻盈,一双眸子灵动如水……仿佛下一秒,便要隐入那无边的风雪之中。

苏砚君双目紧闭,秀丽的眉头紧紧蹙起。

良久,她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随即,身体一软,缓缓向一侧倒去。

屋外院中,谢昀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忽然,她右耳微微一动,立即转身,朝苏砚君所在的房间走去。

……

而在苏砚君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内,秦绍元此刻面目狰狞,神情扭曲。

他面前的铜镜与苏砚君那面大同小异,只是镜中所显,截然不同——

阴沉沉的天,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山如铅。

云层深处,无数雷光明灭不定,如千百条雷蛇在其中游走穿梭。

一只雷犼立于镜中,头如巨斗,獠牙交错,双眸暴烈如火。

其身形如山,筋肉虬结,四足踏碎山石,立于绝顶之巅,仰天长啸。

「怎麽?你以为,你这样的状态,还有机会勘破灵台?」

江重渊那淡漠而不屑的话语,此刻如附骨之疽般,在秦绍元脑海中不断回响。

一字一句,反覆撕咬着他的心神。

秦绍元眉头紧锁,面色愈发狰狞扭曲。

「噗——」

他骤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扭曲如恶鬼。

「江重渊……」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嘎吱作响,嘶哑的吼声在屋内回荡:

「我与你不死不休!」

……

石室内,江重渊盘膝而坐,身形如剑,岿然不动。

忽然,他口中冷喝出声:

「斩!」

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上,「无垢环」骤然幽光大盛……随即,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光泽。

「轰——」

泥丸宫中,那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悍然斩下。

斩破混沌,斩破迷雾,斩破一切阻碍。

混沌破碎,阴阳未判,就在这一刹那,一丝玉石般的微光自混沌深处闪现。

巨剑,骤然停住。

江重渊紧绷的神意,终于微微一松。

「这……就是灵台。」

随即,他念动间那柄巨剑陡然然散开,化作万千道细小的剑气。

如秋风拂过原野,如吟唱回荡山谷,轻轻吹拂,将残存的迷雾尽数驱散。

这便是「金风吟喝」。

金风吹过灵台,吟唱声如远山钟磬,悠扬悦耳,久久不散。

迷雾在金风中消散殆尽,灵台愈发明净,如秋日晴空,万里无云,终于彻底显现在江重渊面前: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方方正正,如玉石雕成,浑然一体。

最后,那万千剑气并未消散。它们冥冥中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奇异的元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金气——

自泥丸宫而入,顺经脉而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温养每一寸血肉。

此谓「金气入体」。

一吸之间,万剑劈开灵台;一呼之间,金风吟喝,金气入体。

呼吸之间,天地交泰。

石室内,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道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他,终于勘破灵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