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莫问剑光何处落,回看天地已婆娑(1 / 1)

秦铁山自方才起,便一直在默默打量着江重渊,眼中满是赞叹。

气血勃发欲出,却丝毫不曾外泄半分。这等在灵台境的掌控力,堪称完美。

很难想像,这竟是一个刚刚突破的武者所能拥有的。

这种人,他以前也曾惊鸿一瞥。只是那些人,无一不是来自外邦的天骄。

再反观自己儿子……

他馀光扫过秦绍元脸上那狐假虎威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很简单。」

见王横询问,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顾清辞身上,语气平静:

「我这鼻子天生灵敏异常,又曾是军中斥候出身。」

他顿了顿:「你这女娃虽然刻意未施脂粉,但洗澡用的皂角味道,依旧有所残留。」

随即,他转向王横,沉声道:

「这一点,出卖了她。」

顾清辞闻言,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我?……」

她心中翻涌起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江大哥?」

红唇紧抿,几乎要咬出血来。

江重渊脸上却是毫无波澜。他只是将右手伸向身后,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微发颤的小手。

顾清辞微微一怔。不知为何,那只颤动的手,竟真的平静了下来。

「呵呵,好一对可怜的亡命鸳鸯。」

王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冷笑出声:

「区区灵台境武者,能让我等两名玉柱境联手围杀……你足以自傲了。」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那骇人的目光不断在二人脸上逡巡:

「没关系,待我将你们擒下,定叫你二人哀嚎留连,好好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说罢,他朝身旁两名护卫队长一挥手,三人齐齐朝江重渊逼近。

秦铁山亦是脸色肃然,带着秦绍元从另一侧围拢而来。

如此天骄,更要除之而后快。

而江重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

他只是将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青钢长剑向前一横:

「两大玉柱境?」

他目光扫过王横与秦铁山,语气平淡。

随即,他微微一顿,馀光自两名护卫队长和秦绍元脸上掠过:

「两名灵台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一个废物。」

此言一出,秦绍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一刹那,他仿佛又回到了突破灵台那日。心灵被江重渊彻底碾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秦铁山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脚步陡然加快,将秦绍元挡在身后。眼中终是泛起一丝波澜:

「小伙子,你可知似你这般有点天赋,偏偏锋芒毕露者,一般会是什麽下场?」

「哼?」

江重渊嘴角微勾,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他抬手轻弹剑身,却是答非所问,似笑非笑道:

「勘破灵台,整合气血,力道可从五百斤逐渐增至千斤。」

他抬眼,缓缓扫过在场两名玉柱境武者,眉梢微挑:

「玉柱一成,力贯周身,力道可逐渐增至一千五百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悠然:

「你们如今,可将玉柱二十四节尽数炼透,达至千五之数?」

话音落下,王横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狰狞愈发明显,那道刀疤更是不住扭曲。

即便是沉稳如秦铁山,此刻脸皮亦是微微抽动,踏出的脚步不自觉沉了几分。

而其馀三人,更是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盯着江重渊。

突破玉柱境后,全身之力由脊而发,劲力倍增。每增加百斤力道,实力便是一次飞跃。

这一点,远非灵台境武者所能企及。

战力,亦是天差地别。

而他,一个区区灵台境武者,竟敢以如此口气挑衅两名玉柱境?

真当玉柱境武者,脾气很好麽?

果然,王横今日郁积的满腔火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小兔崽子……你找死!」

暴喝声中,他背拖长刀猛然跃起,双手持刀,凌空斩下:

「破军!」

劲风呼啸,刀光如雪,直劈江重渊面门而来。

秦铁山双眼骤然变得沉凝如铁。

他双腿重重一踏,整个人陡然加速,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拳锋已然递出:

「崩山!」

拳势看似毫无威势,所过之处,沉闷的空气却连连爆响。

这一拳,直逼江重渊身后的顾清辞而去。

攻心之计,显露无疑。

顾清辞面对玉柱境武者的凌厉一击,脸色惨白。

可她仍是一言不发,只是背对着江重渊,双眼紧闭,竟要以身体来挡这身后的致命一击。

两大玉柱境武者含怒出手,劲风呼啸间,秦绍元与两名护卫队长面色骤变,竟是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如此威势,他们若贸然上前,只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误伤。

然而,立于战场中心的江重渊,面色却始终沉凝如水。

「叮……」

他注视着手中这柄青钢长剑,重重在剑身上一弹,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随即,他抬首望天,长声吟道:

「惊鸿一瞥掠春波,照影无痕去如梭。」

「莫问剑光何处落,回看天地已婆娑。」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一闪。

顾清辞只觉周身一轻,睁眼时,已身在半空。

在她眼中,江重渊只是保持着长剑横挥的姿势。

然而,一道璀璨剑光,却如惊鸿掠影,久久残留在空中不散。

而下方,原先二人所在之处,那骇人的攻势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不知何时,来袭二人尽皆失声。王横拄刀而立,秦铁山半跪于地。

「砰——」

紧接着,在她目瞪口呆之际,江重渊已抱着她稳稳落在后方。

「呼——」

风声再起。她只觉身旁一空,江重渊的身影已然消失。

「噗噗噗——」

三道血花几乎同时溅起。

秦绍元与两名护卫队长,甚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脖颈处已爆开刺目的血光。

「呃……呃……」

他们死死捂住喉咙,双眼圆睁,紧紧盯着场中那两道僵硬的身影,随即轰然倒地。

到死,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己方两大玉柱境强者,竟会突然静立不动?

为什麽一个小小的灵台境武者,速度竟是快到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难道……」

临死前,一个骇人的念头划过秦绍元脑海,却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到死都无法接受,一个本应随手便可捏死的泥腿子,今日竟会以这种姿态将自己碾死。

而这时,江重渊已回到顾清辞身旁,淡淡看向场中二人:

「力未至千五,灵台亦与我差之甚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们凭何胜我?」

没有人知道,他突破灵台的那一刻,周身气力便已达一千五百斤之巨,堪比玉柱圆满。

而其灵台,更是显化至极限,远非王横二人那至多六尺的灵台可比。

再加上勘破灵台后,他终于能完美发挥出「剑一·惊鸿」的真正威力。

「惊鸿」极速,不及思,不及避,不及悔。

剑出无兆,剑落无痕,敌见剑光时,剑已归鞘。

序列之下,论速度,天下武学无能出其右者。

如此实力,王横与秦铁山二人在他面前,又怎会有丝毫胜算。

他方才的询问,不过是随口一试,想看看他们能否带来些许惊喜罢了。

「嗬……嗬嗬……」

这时,秦铁山喉咙处的肌肉终是彻底崩裂,一抹鲜红乍然溅出。

江重渊方才一击,早已割断了他的喉咙,只是被他强行控制肌肉弥合罢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儿子倒下的方向,那张一直严峻冷肃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惨笑,直直盯着江重渊:

「重……楼……竟是……重楼剑法……」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嗬嗬嗬……我输得……不冤!」

话音落下,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月华弥漫,星光垂落。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又见到了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纵横睥睨。

惨白的剑光划过,无数兵士如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竟然是……那位的传人吗?」

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他彻底闭上了双眼。

「呵,实力不错。」

江重渊收回目光,转向王横:

「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

王横猛然抬眸,怒视江重渊。

「噗噗噗噗!」

四道爆响几乎同时炸开。他双手双脚的手筋脚筋,齐齐喷出四道血箭。

「当啷——」长刀坠地。

「轰——」

魁梧的身躯,终是无法再强行弥合伤势,轰然倒下。

「我特意留了他一命。」

江重渊转身,看向身后双眼通红的顾清辞,将手中长剑递了过去:「接下来,他就交给你了。」

「嗯。」

顾清辞接过长剑,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她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王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