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天一色月轮孤,千水同形照影殊(1 / 1)

「呵呵……」

孔商羊背负双手,微躬着腰,缓缓踱步而来:

「江重渊,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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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也透着轻松:

「可惜,你的神话……到今日为止了。」

看着江重渊抬眸中那满是不甘的眼神,他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分。

就当他走到江重渊不足三尺之处时,眉头忽然一皱。

他猛地转头,朝着十丈外的一棵老榕树看去。

榕树后,顾清辞蹲伏在地。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孔商羊。

右手食指鲜血不断滴落,竟不知何时,已在地面勾勒出一幅诡异的阵图:

外呈八卦,「幽途无归黄泉引路」八字分列八方;

中蕴三线,恍若冥界三途河蜿蜒流淌;

内刻一个「杀」字,鲜血淋漓,寒气凛冽。

她右手上的「无垢环」幽光大放,眼中已满是决绝之意。

方才冲出破庙后,江重渊自知思虑不周,此行已是九死一生。

因而,他坦然直言:既是绝路,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强,让她快走。

然而,她不想再逃了。

当年顾府灭门,父母亲人拼死为她断后,只为保全她一人。

而今,多次救她于险境的江大哥,眼看便要命丧黄泉。

她,真的不想再逃了。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江重渊,惨死在自己面前。

「幽途无归,黄泉引路……十年之寿,绝汝之命。」

沉重的话语,一字一字从她口中吐出。每吐出一个字,那一头青丝,便恍惚间黯淡一分。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她腰身猛地一弯,一大口鲜血,喷在阵中那猩红的「杀」字之上。

这是她以如今的能力,所能施展的最高级【杀劫咒】。

以十年之寿,换取对方霉运缠身。

她不知道眼前这老者究竟有多强,但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她缓缓抬起头,想要看看,奇迹是否会降临。

然而,不远处的孔商羊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纵是比肩序列的外道,那又如何?」

「没有将序列之力彻底消化,又能奈我何?」

他微微仰头,语气中透着武者独有的高傲:「你们,根本不知道,武者究竟有多强大。」

「咳……江大哥,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了。」

顾清辞眼中满是绝望。她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以她如今的实力,强行咒杀神宫境强者,反噬之重,可想而知。

「这个小妮子!」

看着昏厥过去的顾清辞,江重渊心中震动。

腰间霜月剑,骤然出鞘。

顾清辞拼死为他创造的机会,他不能就这般错过。

「剑一,惊鸿!」

风声骤停。

唯有江重渊冷冽的目光,与那道剑光重叠,照彻天地。

杀意无形,剑痕无影。

那慑人的剑光,直刺孔商羊脖颈。

然而,看似分神的孔商羊,却似早有准备。

他单足而立,另一足虚悬,忽然一纵,身形已偏向左侧。

「嗯?」

就在这时,他忽然闷哼一声。

当初气血冲刷绛宫时留下的暗伤,竟在此刻骤然复发。

但他终是积年的神宫境强者。虽只洗炼了五脏之一,可丰富的经验还在。

他强行压下伤势,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剑。

二人交错而过的刹那,森冷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随即——

「砰——」

孔商羊虚悬的那一脚,重重顶在江重渊腹部,将其踹出数丈之远。

江重渊面色扭曲,再受重创,远远抛飞出去。

看着翻滚不休,呕血不止的江重渊,孔商羊那双浑浊的双眼微微上抬,轻笑道:

「既然知道有可能是你,我等又怎会不做准备?」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既是派我而来,这『独足商羊步』便是专为你准备的。」

他缓缓向前踱步:「惊鸿纵是极速,可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与我这『独足商羊步』面前,终究是无法显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飘然而至。

「凭玉柱之身,能把我逼到这般境地,你已足以自傲了。」

他面色一冷,一拳轰出:

「现在,受死吧!」

拳风猎猎,直逼江重渊面门。

神宫境强者一击,足以直接送他入黄泉。

江重渊艰难挣扎起身,最终只能以剑拄地,冷冷望着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击。

濒死之际,他的心灵反倒愈发澄澈空明。

眼看他便要命丧黄泉,孔商羊的身形,却陡然一顿,直直停在江重渊一丈之外。

他右手捂着右侧脖颈,那里,一道血丝正缓缓溢出。脸上,更是隐隐有青色一闪而过。

「怎麽可能?你……你怎麽可能伤得到我?」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江重渊,双眼骤然瞪大:

「而且……这是毒!」

话音未落,他已是顾不得击杀江重渊,迅速催动气血,想要将毒血逼出。

方才催动气血,已让他全身有了丝丝麻痹之感。

但此时逼毒,为时未晚。

然而,江重渊又怎会如他所愿?

顾清辞以十年阳寿换来的机会;

他出剑时算准了对方左肩有伤,必然下意识向左避让,故意将剑光偏左。

这般精心算计,不过是为了伤他一丝,将霜月剑上淬好的黑曼毒液送入对方体内。

当日谢昀的话,他又何尝没有放在心上?

一丝便能置人于死地的黑曼蛇毒液,便是他留下的最后后手。

这般用命换来的机会,他又怎会浪费?又怎能浪费?

他拄着剑,缓缓站起。眼中冷峻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孔商羊脖颈处,黑血不断溢出。毒液,正被他一点点排出体外。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江重渊时,神情骤然一惊。

「就是这般……就是这般……」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恐惧:「那一日,也是这般神情……」

「会死……会死……」

他再也顾不得体内残留的毒素。「独足商羊步」,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极致。

只见他独足旋转,双足腾挪。一息之间,身形连变九次,如独鸟起舞,令人眼花缭乱。

随即,双足交替踏出,一步快似一步,如踏云而行。

九道不同的身影,同时朝九个方向逃去。

以【商羊独舞】衔接【双足踏云】,此刻的孔商羊,已是倾尽毕生所学,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赶紧离开这里。

我特麽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想着捡漏,接下了这个任务……

江重渊静静看着孔商羊那四面八方的残影,眼中却无半分波动。

那纷乱的身影,似对他毫无影响。

他缓缓抬起长剑,不顾伤势,强行调动体内气血。

只觉剑心,从未如此通明。

「江天一色月轮孤,千水同形照影殊。」

「莫道剑心无定所,秋江夜夜见冰壶。」

他喃喃低语,剑锋微转:

「剑二——心月。」

话音落下,剑光乍现,恍若月华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