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皱着眉：“诸位手里各有多少人马？眼下都摆在什么地方？”

“闯王”抢着答：“我们四个凑一处，足有三万人马，个个人有马，精壮的还备着双马。”

赵言眉头一挑，厉声说：“既然合作，何必说假话骗我。说实话。”

“闯王”尴尬地退了下去。

“活曹操”见状赶紧上前两步，笑着说：“舜王不是外人。只是怕旁人泄露了义军的底细。”

赵言一脸不耐烦，直接喝道：“在座的都是我舜王的重臣，往后少不了跟诸位打交道。”

“要是再这样支支吾吾，不当面把话说清，以后你们再来讨粮草，别怪他们不给面子。”

“活曹操”干笑一声：“行，那我就直说。我们四个人手底下总共两万……不，一万五千人。”

见赵言脸色沉下来，他赶紧添了一句：“真能上阵的也就八千。余下的是义军的老婆孩子。甘陕马多，队伍又整日跑，所以不分老少，出门都有马骡驴子代步。”

赵言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一万五千多头牲口，我上哪儿弄那么多草料给你们。”

“这样：战兵的口粮和坐骑的草料我全包；其他老老少少要吃的，按市价从义军手里买。”

草料这东西，分草和料。

草是稻草、干草、秸秆之类；料是黄豆、黑豆，还有麸子、豆粕这些喂牲口的东西。

马的胃口大。赵言原有一千多骑兵，供起来轻松。

后来“乱世王”、曹文召与曹变蛟叔侄三营人马加进来，再加上他自己重新整编的三营，骑兵凑到五六千，草料供应就有些吃紧了。

如今又添上合营的义军，前后要供两万头牲口的草料，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赵言把别家义军的家底想高了。这帮人在甘陕被官兵撵得满山跑，自己都填不饱肚子，哪还顾得上给牲口备料。

多数时候，随手割些青草、干草了事。牲口跑死了就宰了分肉，短了再去抢。

四人一听赵言要连草料带口粮一起包，喜得眉开眼笑，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赵言见这四营义军没意见，便把他们划成四营：让“闯将”范远彬暂时驻在新安，其余三营与“乱世王”、曹文召、曹变蛟叔侄都在城外扎营，拱卫洛溧城。

结果大家一听“大小曹”也归降了舜王，还驻扎在附近，脸色全变了。

“活曹操”和“八大王”甚至都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别看眼前四营能打的只有八千。按他们的估计，曹文召只要带三千人，就能把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舜王若真起了坏心，在这里火并了他们，再用曹文召压住城外义军，完全能把剩下四部一并吞掉。

其实他们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下的赵言，根本不必冒这样大的险。

这些天他与马英娘一起，已初步把军校的制度、教材、班次定了下来。

如今马英娘管的军校，完全能按“三天一个伍长、五天一个队长、十天一个旗长、半个月一个司长”的速度，替义军培训基层军官。

只要粮草和饷银够用，随时能在嵩县、卢氏两县招“毛葫芦”。这些人本就不差，稍加训练便能上阵。

赵言哪还看得上那四个心思不定的人手里那点家底。

可对他来说，最缺的还是时间。

能趁机把这四人拉过来，先替他挡一挡洪承畴，哪怕只挡些日子，也是赚了。

等往后兵强马壮了，不管是别的义军、官兵，还是关外的建虏，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四人带着满肚子疑惑走了，董义远赶紧劝：“主公，原先城里只有五万石粮，再加上抄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也不过六七万石。”

“士兵吃喝先不算，如今义军手下六营一万八千多人，按每人一年四石口粮，就得七万二千石出头。”

“再加上他们这一万五千多人，我怕一年没有十五万石，义军这个坎就过不去。”

董义远说的这些，赵言哪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笑着说：“张公只会算减法，不会算加法么？”

“义军手里粮食再多，要是保不住，被人抢走了，又有什么用。前些日子我手下才五千人，吃饭暂时不愁；那时候又有什么法子，保证我们能活着把这些粮吃下去？”

“军里的粮我知道不够。已打发李百户去各处催王府田亩的子粒银子，年前多少能收些上来。另外我也备了银子，派人四处买粮，先让义军有口饭吃。”

“余下的事，往后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董义远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有吕维祺犹豫了一下，冲赵言拱了拱手：“我有一件事，本来不该说。可舜王仁义，我实在不忍，又不得不说。”

赵言心里纳闷。

这吕维祺平日就跟进了曹营的徐庶一样，一言不发。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着忠言逆耳，他便点了点头：“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吕维祺又犹豫了一阵，这才壮着胆子开口：“这些天我与宋先生两个人到乡里去，拜访里长、乡老，发现今年大旱，许多百姓青黄不接，活不下去了。”

“我也知道军里缺粮。可百姓日子实在太难，嗷嗷待哺，我不能不让舜王知道。”

所谓青黄不接，就是上一季收的粮食撑不到下一季庄稼收获——与商家资金链断了，是差不多的道理。

如今才十一月中下旬，离秋收并不远，竟已断了粮？

赵言吃了一惊，追问：“百姓家里的粮还能撑几日？”

吕维祺见他脸色变了，讪讪道：“这个冬天勉强能撑过去。可我估摸，开春就难了。到夏收还有两三个月，粮食肯定不够。”

他本以为赵言会骂他谎报军情。

结果赵言想了半天，反倒笑了：“既这样，这秋粮老百姓就别交了。”

“传令下去：今年天灾多，收成不好。愿意跟义军的，今年粮免了。冬天闲着没事干的，可以跟着义军挖蝗蝻、平整低洼地——干活换粮，以工代赈。”

吕维祺和董义远一听，眼睛都亮了。

赵言这一招一举多得：既能多招人，又能给百姓弄点吃的。

可两人转念一想，又犯起愁来。

他们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董义远开口：“主公这法子好。可一来军中粮更不够，二来我们人手太少，已经忙不过来，怕顾不周全。”

赵言笑：“粮食的事，大伙儿一块想辙，我尽量办。人手不够，我是这么打算的。”

“头一件，把抱犊寨的吏员调过来。那帮人在那边开荒量地，手上都练熟了，这活他们干得来。”

“第二，嵩山书院有七十多个学生。除了几个当文员的，其余都闲着。”

“这两日我去找左冷禅老山长。一是要请人家学生，总得打个招呼，别闹出矛盾；二是吏员的培养也该开始了。”

“算术和量地的册子，上回培养吏员就编好了。这回请老山长再补充补充，索性重建一个书院，专招稍微会写字的年轻人，两个月赶紧培养出来。也能替二位减轻些负担。”

赵言这遇事不决便开学堂的做派，看得董义远和吕维祺眼界大开。

两人细细一想，也只好点头称好。

这些事看着琐碎，落到实处都是义军的根基。日子一长，赵言必能割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