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坐在那张简陋的木凳上,手中握着那只粗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
窗外的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茶香。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
体内刚刚突破的道尊四品的法力,原本还有些浮躁和虚浮,如同一条刚刚冲破堤坝的河流,还在汹涌奔流,尚未找到稳定的河道。
但在这间简陋的茅屋中,在这片宁静的氛围里,那股浮躁的气息竟然自然而然地沉淀了下来。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平稳而绵长。
道尊四品的境界,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便彻底稳固了下来。
孟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丑塔的第九层会是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这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也不是因为这里有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而是因为——这里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而对于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一颗平静的道心更加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随意的声音:“哎呀,今天运气不错,摘了几根黄瓜,还有一把青菜,够吃两顿了。”
孟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下身是一条灰色的宽松裤子,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翠绿的黄瓜、一把水灵灵的青菜,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白了,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老头看到孟轩坐在屋里,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随口说了一句:“来了?”
那语气随意而自然,就像是住在乡下的老爷爷看到出门玩耍的孙子回家了一般,没有半点客套和生分。
孟轩站起身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白胡子老头的身份,但他心里清楚——这座丑塔来历不凡,它的第九层更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
这个看似平凡的白胡子老头,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谦逊:“晚辈孟轩,见过前辈。”
白胡子老头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孟轩一番,然后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亲切:“小家伙,不错,比我预计的时间来得更早。我还以为至少要再等个三五百年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道尊四品。”
孟轩心中一动,恭敬地问道:“请问前辈是……”
白胡子老头走到桌边,在孟轩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是你外公的师父。”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孟轩的脑海中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粗布短褂、提着菜篮子的白胡子老头——外公的师父?
那岂不是说,这位老者的辈分,比他外公柳道玄还要高一辈?
他外公柳道玄已经是万界天的一方霸主,那这位老者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晚辈孟轩,拜见太师祖!”
白胡子老头——柳道玄的师父——没有阻拦他,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然后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起来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坐。”
孟轩站起身来,重新在木凳上坐下,但姿态明显比刚才更加恭敬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悠闲地喝茶的白胡子老头,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太师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他在丑塔中住了多久?
他知不知道外公已经战死了?
他知不知道万界天如今的局势?
但他没有急着问,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太师祖开口。
白胡子老头喝完一杯茶,放下茶杯,看着孟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沉得住气,不错。你比你外公年轻的时候稳重多了。那小子当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吵得我头疼了三天。”
孟轩听到太师祖提起外公,心中微微一酸,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白胡子老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外公的事,我知道。他走得壮烈,没有辱没我门风。你不必太过悲伤,大多修士的一生,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天的。”
孟轩点了点头,低声道:“晚辈明白。”
白胡子老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既然来到了第九层,说明你已经有了承担更大责任的资格。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孟轩心中一凛,知道太师祖要说正事了,连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