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依偎着,谁都没有出声,任由这份安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就在谢渺正要开口的瞬间,徐逸晨率先开了口,嗓音干涩沙哑,一听便知许久未曾饮水。
“媳妇儿,得知你要亲自去高原,我心里是真高兴。高兴高原上的战士,能因你这个决定得到照料,我更为你感到骄傲。只是渺渺,我没法陪在你身边,我有自己的职责与要坚守的使命,身不由己。”
徐逸晨说得字字郑重,语气里又藏着难言的复杂心绪。谢渺听得心头清明,从他话语里品出满溢的牵挂担忧,还有同为军人战友间的体谅与共情,矛盾又隐忍,恰恰刻着军人骨子里的责任与身不由己。
谢渺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两人面对面静静伫立。她一眼便望见他紧蹙的眉头,抬手温柔抚过那眉间化不开的郁结,心底越发肯定,从自己决意奔赴高原那日起,便带给他了无尽的担忧和恐惧。
四目相对,静默良久,谢渺轻声开口:“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的决定了?眼下最放心不下的,是怕我在外照顾不好自己,对不对?”
两个问句落下,徐逸晨神情依旧沉敛,望向她的目光却愈发严肃,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层谢渺一时读不透的情绪。
谢渺本也不是非要一个明确答复,只是满心的心疼,心疼这个向来把担忧藏在心底、默默牵挂自己的丈夫。同样自己心里清楚,从自己做出决定开始,他便一直在克制心绪,默默包容与担忧。
她没再抬眼望他,垂下眼眸,伸手握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温声说道:“回去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好不好?眼下我有要紧事想跟干爸商量,你有空陪我一趟吗?”
“好,我陪你去找林司令。”
徐逸晨应声,侧身拉开房门,牵着谢渺的手,缓步走在狭窄的楼道里。此刻的他,仿佛全然忘了自身身份,忘了身处军营,就这般旁若无人地牵着她,一步步往三楼走去。
到了三楼,谢渺一眼就看到了老林的警卫员。对方目光频频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神色看得格外分明,徐逸晨这才不得不缓缓松开手。
徐逸晨走上前,对着警卫员沉声问道:“司令在里面吗?我们现在方便进去吗?”
“徐团、谢同志,司令早已吩咐,二位来了直接进去便可,不用另行通报。”警卫员应声回话,目光不自觉又落在谢渺身上,带着几分敬重。
“多谢同志。”
谢渺看出对方并无恶意,礼貌道谢后,便跟着徐逸晨一同走进了老林的办公室。
屋内只有老林与林奕君二人,相对坐在沙发上。林奕君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样子正在向老林汇报事务。
老林最先瞥见进门的两人,当即开口招呼:“来了,快过来坐。正好渺渺你也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交代的。”
“好。”
两人依言落座,林奕君当即合上手中的本子,不再言语,静静等着谢渺开口。谢渺此番前来本就有要事商议,稍作沉吟便直言道:“爸,之前我规划的那些大棚地基图纸还在吗?若是遗失了,我趁现在空闲再重新画一份。最要紧的是打井的事,我不打算动用空间里的打井设备,这般一来,工期会不会有所耽搁?”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拿出一批物资,专供下地劳作的人用作伙食。想麻烦您帮我过个明路,物资先寄放在您这边,只分给劳作的乡亲们,不走别的渠道。”
“好。”
对于谢渺的最后一个问题,老林答应的很痛快,而此刻的谢渺全身的注意力在老林能够答应她的提议上并没有看到林奕君和徐逸晨那不可知性的眼神。
老林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沉肃的眉眼间褪去平日治军的严厉,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与考量,他望着谢渺,语气笃定又周全:“图纸我特意让警卫员收在保密柜里,分毫没动,你放心。至于打井的事,你顾虑得对,你那里面的物件绝不能贸然外露,不能给你惹出其他事端。部队已经让后勤处联系了邻区兵团的钻井队,他们有经验,设备也齐全,三天内就能赶到咱们基地,绝不会耽误大棚搭建的工期,你只管安心筹备高原的事,这边我盯着。”
林奕君坐在一旁,适时翻开本子补了句,页面上记满了各项事宜:“谢同志,钻井队的对接函我已经拟好,就等你点头开工,我立刻送去盖章。另外劳作的军属们这阵子跟着开荒翻地,个个都拼得很,伙食确实得跟上,你想着他们,大伙心里肯定对你心怀感激。”
谢渺心头一松,眼底漾出暖意,她本就担心不用空间设备会拖慢进度,没想到老林早已安排妥当,这份周全让她愈发感念。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徐逸晨,男人依旧沉默,却悄悄将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抚,方才楼道里未说尽的担忧与不舍,都藏在这不经意的触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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