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题的答案是1/2。

厉辰把笔扔在草稿纸上。

笔杆滚了两圈，停住。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支笔，被对面那个人随意拨弄，毫无反抗之力。

颜曦还在看书。

她翻页的指法很轻，除了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动静。

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又回来了。

刚才那个抓着他手腕数脉搏的女妖精，仿佛只是厉辰脑缺氧产生的幻觉。

只有左手手腕上残留的触感，烫得惊人。

「我去接水。」

厉辰抓起桌角的保温杯，逃也似的起身。

颜曦头都没抬，只是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离开那张桌子五米远，厉辰肺部的氧气含量才重新恢复正常。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老式饮水机的工作灯明明灭灭，发出疲惫的嗡鸣。

热水注入杯中，白雾升腾，模糊了视线。

厉辰盯着水位线，试图给发烧的脸颊降温。

「哟，这不是那个『大冒险』的道具吗？」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不加掩饰，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厉辰拧杯盖的手指一顿。

不用回头，光听这令人不适的语调，他也知道是谁。

转身。

果然。

三个男生呈扇形堵住了茶水间狭窄的出口。

领头的那个穿着限量版球鞋，手腕上的绿水鬼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周凯。

听说是经管院那个追了颜曦两年，连微信验证都没通过的「深情」富二代。

「有事？」

厉辰语气平淡，拧紧了杯盖。

「也没什麽大事。」

周凯往前压了一步，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冲淡了茶水间的清净。

他伸手，想要像以前对待听话学弟那样，拍拍厉辰的脸。

厉辰侧头。

手掌落空，僵在半空。

周凯脸上的假笑裂开了一瞬，随即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嘴脸。

「学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厉辰。

「颜曦跟你玩那个大冒险，不过是看你长得还行，拿你解闷。」

「这种段位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旁边的跟班立马接茬，声音尖锐：

「就是，别以为加个微信丶吃顿早饭就是谈恋爱了。」

「等她玩腻了，把你像垃圾一样踢开的时候，全校都在看你笑话。」

「识相点，自己找个理由滚远点。」

茶水间空间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火药味。

厉辰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

在颜曦面前脸红心跳，那是情趣，是他乐意。

但在这些路人甲面前，他没必要装孙子。

「说完了？」

厉辰抬眼，那眼神像看牲口一样，让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你们是来交流高数题的，我欢迎。」

「如果是来教我做人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一米八五的身高优势让他足以俯视周凯。

「抱歉，以你们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品行，不配。」

死寂。

只有饮水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纯良的小学弟，嘴里能吐出这麽硬的钉子。

周凯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经管院混了三年，还没被一个大一新生这麽下面子。

「给脸不要脸？」

周凯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推向厉辰的胸口，「别以为颜曦现在护着你你就上天了，信不信老子让你在临江大待不下去……」

厉辰没动。

他在计算。

如果把这杯刚接的开水泼在对方脚边，算不算正当防卫？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我的人，什麽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了？」

声音不大。

却让周凯推人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厉辰回头。

颜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单手插在针织衫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厚重的专业书。

她没有看周凯，甚至没有给那三个人哪怕一个多馀的眼神。

视线只落在厉辰身上。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护短意味。

「颜……颜曦？」

周凯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脸上堆起尴尬到扭曲的笑，「不是，误会，我们就是跟学弟交流一下感情……」

「交流感情？」

颜曦终于转过头。

目光淡漠地扫过周凯的脸。

「在茶水间堵人，动手动脚，这就是你们经管院的交流方式？」

周凯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颜曦没理他。

她迈步走进茶水间。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丶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凯紧绷的神经上。

她走到厉辰身边，停下。

目光扫过厉辰刚才差点被推搡的肩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了右手。

厉辰还在发愣。

下一秒，微凉的触感袭来。

颜曦的手指强硬地穿过他的指缝，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那只手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厉辰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天灵盖。

刚才面对周凯时的那种硬气瞬间烟消云散。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卧槽！她牵我了。

还是十指相扣。

颜曦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展示在周凯面前。

动作自然，霸道，像是在展示一件私有财产。

「看清楚了吗？」

颜曦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是我选的。」

「不是玩玩，不是大冒险，更不是什麽解闷的道具。」

「以后想找麻烦，直接冲我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却像是在看垃圾。

「要是再让我看到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手画脚，我不介意帮各位好好『宣传』一下你们的光辉事迹。」

周凯脸色惨白。

看着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刺眼无比。

彻底输了。

不仅输给了这个大一新生，更是输给了颜曦这该死的护短。

「对……对不起。」

周凯低着头，像斗败的公鸡，带着两个跟班贴着墙根溜了。

茶水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厉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麽。

比如「谢谢学姐」，或者「你好帅」。

但他的大脑已经过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扣住他的时候，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种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心脏。

「傻了？」

颜曦松开手。

那种温润的触感消失，厉辰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拉过厉辰刚才差点被周凯碰到的那只手，仔细地擦了擦他的袖口。

哪怕那里其实并没有灰尘。

「以后遇到这种疯狗，不用跟他们讲道理。」

颜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直接把水泼过去。」

厉辰愣了愣。

颜曦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难道这时候你还在替他们着想？」

「那倒不是……」

厉辰一本正经道，「我是怕泼了人要赔钱，我现在……挺穷的。」

颜曦愣了一秒。

随后，她肩膀轻颤，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

眉眼弯弯，平日里的清冷碎了一地，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行。」

颜曦止住笑，伸手戳了戳厉辰的脑门。

「赔不起我替你赔。」

「水接好了吗？」

「好了。」

厉辰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那就走吧。」

颜曦转身往回走，「再不回去，位置要被占了。」

厉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快要溢出来。

刚才那一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是我选的。」

「不是玩玩。」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为了击退周凯的场面话，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面子。

但当那只手扣住他的时候，那种坚定和维护，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被富婆包养的感觉吗？

厉辰嘴角忍不住上扬。

如果是这碗软饭。

他还真想吃一辈子。

快走两步，追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颜曦。」

他小声叫她的名字。

「嗯？」颜曦目不斜视。

「刚才……」

厉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的手，挺软的。」

颜曦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看似纯良丶实则偶尔会打直球的小学弟。

厉辰说完就后悔了。

这算什麽？调戏学姐？

就在他以为又要挨骂或者被嘲讽的时候。

颜曦突然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掌心摊开，白皙，纹路清晰。

「没摸够？」

她挑眉，语气玩味，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那再给你牵五分钟？按秒计费。」

厉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302寝室群。

赵子轩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显然是偷拍的。

背景是茶水间门口，颜曦正举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着那三个男生霸气对峙。

[赵子轩]：卧槽！！这什麽霸道女总裁护小娇妻的剧本？！老厉，你以后在临江大可以横着走了！！

[王强]：这手牵得……这哪里是牵手，这分明是把我的狗粮碗给踹翻了！

[陈默]：根据我的观察，那三个男生落荒而逃的速度约为每秒3米。颜曦的战斗力评估：SSS级。老厉，你这软饭吃得……真香。

厉辰看着屏幕，沉默一瞬。

这几个狗东西躲哪偷拍呢？

随后，他看向身边的颜曦。

她已经重新坐回位置，翻开了那本枯燥的建筑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发丝都透着光。

「还不坐下？」

颜曦头也不抬，笔尖敲了敲桌面。

「这道微积分，再做不出来，刚才的牵手费翻倍。」

厉辰笑着坐下，拿起笔。

「好。」

这一刻，哪怕是那一堆令人头秃的数学符号，看起来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