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厉辰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

厉辰合上那本快被翻烂的高数书，感觉半条命都留在了这堆乱码里。

身旁的颜曦倒是神清气爽，她慢条斯理地将《建筑结构选型》塞进包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拾战利品。

走出图书馆，夜色浓稠。

晚秋的风不讲道理，顺着领口往里钻。

颜曦脚步微顿，侧目扫了他一眼。

视线在他单薄的T恤领口停了两秒。

厉辰下意识挺胸抬头，把脊背绷得笔直。

大一新生的尊严，绝不允许他在女生面前喊冷，哪怕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

「年轻真好。」

颜曦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继续往前走。

语调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回宿舍的路，厉辰这两天走了三回。

前两回是奔赴刑场，这一回……脚底像踩着棉花。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

这个距离很微妙。

手背偶尔会随着摆臂的幅度擦过她的衣袖，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像是在厉辰紧绷的神经上弹了一下。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从早上的豆浆，到图书馆十指相扣的温度，再到食堂那句霸道的「男朋友饭卡」。

每一帧画面都在疯狂攻击他的理智防线。

这就是恋爱？

跟这个上一秒让他做题丶下一秒抢他饭卡的女魔头？

「到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颅内小剧场。

7号楼下。

那棵巨大的梧桐枝叶繁茂，将路灯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颜曦站在台阶的阴影里，转身。

厉辰停步，双手插兜，掌心全是汗。

「那……你上去吧。」

按照标准流程，这时候该互道晚安，然后各回各家。

但颜曦没动。

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视线恰好与他平齐。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猫一样的眸子亮得惊人，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巡视。

从眉骨，滑过鼻梁。

最后，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厉辰喉咙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周遭的喧嚣声仿佛被抽了真空。

哪怕是再迟钝的木头，被这样一个顶级美女盯着嘴唇看，身体也会本能地给出反应。

她想干什麽？！

这种氛围，这种眼神……

厉辰感觉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头顶，耳根烫得惊人。

他下意识想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却又僵在半空，无处安放。

颜曦动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

仅剩的那点安全距离瞬间归零。

冷冽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嗅觉。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路灯光点，近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线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厉辰大脑彻底死机。

本能战胜了理智。

由于紧张，他的睫毛剧烈颤抖，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一秒。

两秒。

预想中温软的触感并没有落下。

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头皮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厉辰猛地睁眼。

颜曦手里捏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两根手指夹着叶柄，在他眼前晃了晃。

「头发上有东西。」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

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尴尬像泥石流一样将厉辰当场掩埋。

他在干什麽？

闭眼？抬头？撅嘴？

人家只是好心帮他摘个树叶，他居然以为人家要索吻？

卧槽槽槽！！

社死现场……

厉辰感觉脸皮在燃烧，如果现在地上有条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哪怕下面是下水道。

「我……那什麽……刚才有沙子迷眼了。」

藉口烂得令人发指。

 厉辰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颜曦的脸。

「哦——」

颜曦拖长了尾音，随手将枯叶扔进草丛。

她没有拆穿。

但也没有后退。

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寸。

这次，是真的贴上了。

厉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花坛瓷砖。

颜曦微微踮起脚尖。

温热的气流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沙哑，像把小钩子，狠狠挠在厉辰的心尖上。

「厉辰学弟。」

「想什麽呢？这麽急？」

轰——

厉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他那窘迫的样子，颜曦嘴角勾起一抹极坏的笑意。

「下次吧。」

说完，她没给厉辰任何反应的时间，脚跟落地，转身，发丝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她背对着厉辰挥了挥手，刷卡进了宿舍楼，背影潇洒得像个刚调戏完良家妇男的女流氓。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厉辰还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下次？

下次是什麽时候？

还有……下次真的会亲吗？

厉辰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先给个甜枣，再给一棒子，最后还吊个萝卜在前面晃悠。

这是把他当驴耍呢！

但最可气的是……

他这头驴，居然还真的有点期待那个「下次」。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又是302那个该死的群。

这三个狗东西怎麽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不会在他身上装监控了吧！

这三个牲口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王强]：@厉辰兄弟，我都看见了！刚才在楼下，你那个闭眼的姿势……啧啧啧，太虔诚了！

[赵子轩]：我也看见了！颜曦那个踮脚动作，简直绝杀！老厉你可以啊，第二天就准备献身了？

[陈默]：根据我的观察，接触时长为0，距离为负。结论：没亲到。老厉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是：欲求不满，且极度羞耻。

厉辰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敲字。

[厉辰]：你们特麽是不是闲得慌？

[王强]：别急眼啊！快说说，什麽感觉？是不是香的？

厉辰没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7号楼三楼亮起的灯光，夜风吹过，却吹不散身上的燥热。

香不香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栽了。

而且是头朝下，栽得死死的那种。

……

女生宿舍303。

颜曦推门进去，室友们正围在一起追剧，看见她回来，纷纷打招呼。

「曦曦回来啦？今天战况如何？」

「还行。」

颜曦随口应着，走到桌前，将包放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顺来的校园卡。

照片上的厉辰还是刚入学时的模样，寸头，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傻气。

颜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男生的眉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他在楼下紧闭双眼丶睫毛乱颤的样子。

像只受惊的小狗，又怂，又期待。

「噗。」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旁边的闺蜜冷清歌一脸古怪地回头：「曦曦，你笑什麽？怪渗人的。」

「没什麽。」

颜曦把校园卡夹进那本厚重的专业书里，合上书页，就像是把某个人也一并关进了自己的领地。

「发现了一个……挺可爱的猎物。」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猫头像的对话框。

指尖轻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声音恢复了那股慵懒的调调。

「晚安，记得梦到我。」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镜子里，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尤其是耳根。

红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