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回到302的时候，门缝里没透出光。

他以为那三个货吃饱喝足睡了，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

「咔哒。」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蒜蓉余香和某种诡异沉寂的空气扑面而来。

厉辰伸手摸向墙壁开关。

「啪。」

灯光大亮。

三张脸整整齐齐地码在下铺王强的床上。

王强居中，赵子轩和陈默一左一右，三个人六只眼，绿油油的，跟饿了半个月的狼似的，死死盯着门口。

厉辰吓了一跳，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没拿稳。

「有病去治，别在宿舍装鬼。」

厉辰换了鞋，把钥匙扔回给赵子轩，「车挺好开，谢了。」

赵子轩接住钥匙，也没看，顺手往枕头底下一塞，那双眼睛还是没离开厉辰。

「老厉。」

王强开口了，声音幽幽的，带着一股子吃撑了之后的慵懒和八卦欲。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刚才那是听涛轩的至尊龙虾吧？」

「那玩意儿一只就要我半个月生活费。」

王强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你别告诉我，那是你扶老奶奶过马路，老奶奶送你的。」

厉辰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桌上剩半瓶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差不多吧。」

「差不多？」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根据我的分析，这大概率是来自『岳父』的审视与馈赠。」

「只有老一辈江湖人，才喜欢用这种简单粗暴的硬菜来表达认可。」

厉辰动作一顿，看了陈默一眼。

这小子，有时候敏锐得吓人。

「行了，别瞎猜。」

厉辰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吃了我的虾，就少打听我的事。」

「嘴闭严实点，懂？」

「懂懂懂，义父说什麽就是什麽。」

王强是个典型的有奶便是娘，吃人嘴软，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翻身坐起，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往厉辰桌上一拍。

「说正事。」

厉辰扫了一眼。

《关于举办临江大学新生迎新晚会的通知》。

红头文件，看着挺正式。

「这不每年都有吗？」

厉辰没当回事，「去下面坐着鼓掌就行了。」

「这回不一样。」

赵子轩从床上探出头，一脸兴奋，「听说这次晚会是颜曦学姐亲自操刀，学生会全员出动，规格很高。」

「而且……」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听说艺术学院那边的美女都要上台，什麽古典舞丶现代舞，那是神仙打架。」

「所以？」

厉辰挑眉。

「所以班导刚才发话了，每个寝室至少出一个节目，或者出人去干后勤。」

王强指了指那张纸，「咱们302不能怂，必须整一个。」

「我不去。」

厉辰拒绝得乾脆利落，「我五音不全，四肢僵硬，上去那是丢人现眼。」

「别啊老厉！」

王强急了，「你现在可是咱们302的门面担当，又是颜曦学姐的家属，你不上去露两手，说不过去吧？」

「露两手？」

厉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在听涛轩，一肘把老张顶飞的画面。

他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问：「打人算吗？」

寝室里安静了三秒。

「我是说，那种一拳把人打飞，或者徒手劈砖之类的。」

厉辰补充道，「这算特长吗？」

王强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床上。

「你要是敢在迎新晚会上表演打人，颜曦学姐能当场把你给埋了。」

「那没了。」

厉辰摊手，「除了这个，我只会吃饭睡觉。」

陈默合上手里的书，淡淡补刀：「根据我对老厉的了解，他唯一的才艺就是长得帅。」

「建议上去站桩五分钟，估计也能拿个奖。」

「滚。」

……

女生宿舍，505。

相比于男生宿舍的脏乱差，这里乾净得像是样板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

颜曦推门进来的时候，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把包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

「哟，稀客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冷清歌正敷着一张黑色的面膜，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只露出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颜曦。

她是颜曦的发小，也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知道颜曦「真面目」的人。

两人从幼儿园打到大学，孽缘深厚。

「怎麽，舍得从你的小奶狗身边回来了？」

冷清歌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我还以为今晚你不回寝室了呢。」

颜曦没理她的调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别思想龌龊。」

「我龌龊？」

冷清歌起身，凑到颜曦身边，像只警犬似的嗅了嗅。

「啧啧啧。」

她嫌弃地扇了扇风。

「一身的男人味，还有……蒜蓉味？」

冷清歌瞪大眼睛，「你颜大小姐不是最讨厌身上沾味道吗？」

「以前去趟火锅店回来都要洗三遍澡，今天这是怎麽了？」

「转性了？」

颜曦喝了口水，没否认。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风衣，确实沾了点厉辰身上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菸草味混杂着洗衣液的清香，并不难闻。

甚至，有点安心。

「羡慕？」

颜曦放下杯子，瞥了冷清歌一眼，嘴角微扬，「羡慕也没用，你找不到这样的。」

「哈？」

冷清歌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我会羡慕你？」

「找个大一的小屁孩，天天得哄着，还得防着外面的狂蜂浪蝶。」

冷清歌翻了个白眼，坐回椅子上，「累不累啊你。」

「不累。」

颜曦走到衣柜前拿睡衣，语气平淡却笃定。

「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冷清歌转过椅子，看着颜曦的背影，「曦曦，你这次是玩真的？」

作为闺蜜，她太了解颜曦了。

以前那些追求者，无论条件多好，在颜曦眼里都跟空气没区别。

可这个厉辰，才出现几天，就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拽下来了。

不仅拽下来了，还让她心甘情愿地沾了一身烟火气。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颜曦拿着睡衣转身，眼神清亮。

「也是。」

冷清歌耸耸肩，「咱们颜大会长什麽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不过……」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日历。

「迎新晚会的事儿，你家那位知道吗？」

「刚跟他提了一嘴。」

「让他上台？」

冷清歌来了兴致，「让我看看，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小学弟，到底有什麽本事。」

「他？」

颜曦想起厉辰那副懒散的样子，还有那句「我腰好得很」。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估计只会打架。」

说完，颜曦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

冷清歌坐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哼歌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

这回是真的栽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学生会主席，分明就是个陷入热恋的傻女人。

……

十一点，熄灯。

302寝室陷入黑暗，只有几部手机的屏幕亮着微光。

厉辰躺在床上，听着王强震天响的呼噜声，毫无睡意。

手机震了一下。

[曦]：睡了？

厉辰嘴角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

[厉辰]：没呢，王强的呼噜声太大，感觉像是睡在装修工地上。

那边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这表情包跟颜曦平时的画风严重不符，估计是从哪个群里偷的。

[曦]：忍忍吧，实在不行把他扔出去。

[厉辰]：我也想，但他太重，搬不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废话。

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放在以前，厉辰是绝对不会进行的。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文字，他竟然觉得挺有意思。

[曦]：听说你们班导让每个寝室出节目？

果然，消息传得真快。

[厉辰]：嗯，刚才王强还在动员我，让我上去表演。

[曦]：表演什麽？胸口碎大石？

厉辰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怎麽跟我想一块去了。

[厉辰]：差不多吧，我跟他们说我会打人，他们不信。

[曦]：别听他们忽悠。

[曦]：你要是真想上台，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厉辰]：别，千万别，我这人低调，只想在台下给你鼓掌。

[曦]：怂。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颜曦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厉辰]：这不是怂，这是把舞台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再说了，我要是上台太帅，把你风头抢了怎麽办？

[曦]：……

[曦]：脸皮厚度见长。

[厉辰]：跟你学的。

[曦]：行了，早点睡吧。

[曦]：晚安。

[厉辰]：晚安，女朋友。

放下手机，厉辰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真特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