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把盘子放进碗架。擦乾手。

「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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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析得对。但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我是——」

「你拇指搓了四次了。」

厉墨寒的手从臂弯里放下来。

父子对视了两秒。

客厅里传来沈若兰的笑声。很大。比平时在家笑得响三倍。

「你妈笑成这样。至少是听到了什么好东西。」厉墨寒率先打破沉默，脚步朝客厅移了两步。

厉辰跟出去。

沈若兰正举着手机给颜曦看照片。屏幕上——

厉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三岁左右的照片。光着上半身。手里举着一根树枝。身后有一只芦花鸡正在拼命跑。

「这张是他外婆家拍的。你看他这个表情——」

「妈。」

沈若兰头都不抬。「没你事。去泡茶。」

颜曦的嘴唇抿着。她在忍。忍得很辛苦。眼角已经有了笑纹。

「阿姨。」颜曦指着照片里厉辰手上的树枝。「这个握法。和他现在切菜的握刀方式是同一个习惯。右手虎口偏上一厘米。」

沈若兰大笑。

「你观察得真细！他小时候就这样，拿什么都握得特别紧——」

「妈。」厉辰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说他三岁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你还没有女朋友呢。」

颜曦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不是她平时那种嘴角微弯的弧度，是真的笑了。

肩膀都在抖。

厉辰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厉墨寒从他身边走过。

坐回沙发。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表情依然端着。

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还有一张。」沈若兰往下翻。「这张更好——」

「妈！」

沈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喊一声试试。」

厉辰闭嘴了。

颜曦看着手机屏幕。

新的照片上，大约五六岁的厉辰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衬衫，站在一个灶台前面。

踩着小板凳。

手里拿着一把跟他差不多长的锅铲。脸上有一道面粉痕。

「这张是他爷爷教他做饭的时候拍的。」沈若兰的语气柔和下来。

「他爷爷说，男孩子得会做饭。」

「以后找了媳妇，不能让人家天天伺候你。」

颜曦看着照片。

她的笑容收了一点。

不是不开心。

是另一种表情。

「他爷爷教了他很多。」

颜曦说。

声音比刚才低。

「是。」

沈若兰点头。

「陶艺也是，编绳也是，他爷爷说，这些东西现在学了没用，以后有用。」

颜曦的目光从照片移到站在客厅中央丶耳朵已经红透了的厉辰身上。

「有用。」她说。「都有用。」

厉辰的耳根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颜曦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打趣，不是调侃。

是认真的。

沈若兰把手机收起来。

拍了拍颜曦的手背。

「小曦，阿姨说句实话。」

「阿姨说。」

「这孩子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不少。一个都没搭理过。我跟他爸都以为他是不是——」

「妈。」

「闭嘴。」沈若兰和颜曦几乎同时开口。

厉辰闭嘴了。

第二次。

「我们以为他不开窍。」沈若兰继续说。「但你那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是他不开窍。是他在等。」

颜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等对的人。」沈若兰的手覆在颜曦手背上。「小颜，谢谢你。」

颜曦低下头。

厉辰站在三米外。

他看到颜曦的耳朵尖红了。

连凤簪都挡不住那个颜色。

厉墨寒在沙发对面咳了一声。

眼眶有点红。

但他绝不会承认。

「茶凉了。」厉墨寒说。声音闷闷的。「谁去续水。」

「你自己去。」沈若兰说。

厉墨寒站起来。经过厉辰身边的时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那一下的力道比平时重。

厉辰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颜曦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颜曦没抬头。但她的手从膝盖上伸过来，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若兰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了一下。站起来。

「我去切水果。」

她走进厨房。经过厉墨寒身边的时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别杵着了。去把客房空调调高两度。」

厉墨寒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转身去了客房。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颜曦的小指收紧了一点。

「你爷爷教你的那些东西。」

「嗯。」

「他说以后有用。」

「嗯。」

颜曦终于抬头。看着他。

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湿。

「有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厉辰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整个握住。掌心贴掌心。

她的体温比上船前高了一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302群。他没看。

厨房里传来沈若兰切水果的声音。客房里传来厉墨寒调空调的嘀嘀声。

颜曦靠在他肩膀上。凤簪的尾端抵着他的下巴。

「厉辰。」

「嗯。」

「你妈明天还会给我看照片吗？」

「……大概率会。」

「那张尿床的呢？」

厉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爸说藏了。」

「你相信你爸的藏东西能力吗？」

厉辰不说话了。

颜曦的嘴角弯起来。

沈若兰端着水果盘走出来。

「小颜，尝尝这个车厘子——」

颜曦松开厉辰的手。坐直。接过车厘子。

「谢谢阿姨。」

厉辰坐在旁边。看着颜曦和他妈聊天。看着他爸从客房出来，重新坐到对面，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

窗外是京城的夜。灯火密密麻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302群最新一条。

【陈默：厉辰已读不回时长突破了四十七分钟。根据行为模型推算，他目前正处于强烈的归属感满足状态。建议群内保持静默至少两小时。】

【王强：两小时？？？】

【陈默：他在家。她也在。他爸妈也在。四个人在一个客厅里。这种场景在心理学上叫——】

【赵子轩：叫什么？】

【陈默：叫「家」。】

厉辰锁屏。

颜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小指勾上来了。

他没低头看。

但他把那根小指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