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震的电话是在厉辰帮颜曦收拾工坊桌面时打来的。

「到了吗？」厉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促：「还有十五分钟，你洛姨她非要在路上买花，我没拦住。」

「买花？」

「她说……空手去见女儿不像话。」颜震顿了一下，「她手抖了一路。」

厉辰挂了电话，看向正在擦音乐盒外壳的颜曦。

「你爸说十五分钟到。」

颜曦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妈在买花。」

不是疑问句。

厉辰：「你怎么知道？」

「她紧张的时候会找事做。」颜曦把音乐盒放在桌子正中间，位置调了两次。「跟你一样。」

厉辰没反驳。他确实在无意识地把桌上的工具码整齐。

手机震了一下。302群。

王强：【老大今天去见岳父母？要不要我们去当气氛组？】

陈默：【你去了才是气氛破坏组。】

赵子轩：【别闹，这种场合我们出现就是添乱。】

王强：【那我帮忙买点吃的送过去？】

陈默：【你觉得颜曦会让你出现在她和父母的和解现场？】

群里安静了。

厉辰打了两个字：【别来。】

锁屏。

颜曦看了他一眼。「王强？」

「嗯。」

「让他背单词。」

十五分钟比想像中快。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颜震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但到了门口突然慢下来。

洛云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束白色雏菊。花被她攥得太紧，茎秆有点弯。

厉辰站起来。

颜曦没动。她坐在桌边，音乐盒就在她手边。

颜震先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坊，然后定在桌上那个音乐盒上。

红屋顶。白墙。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音乐还在放。

颜震的脚步停了。

他就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不往前了。

洛云从他身后绕过来，看到音乐盒的瞬间，花束从手里滑下去。她没去捡。

「这是……」洛云的声音碎了。

「嗯。」颜曦说。「修好了。」

洛云蹲下去捡花，但手指够了两次都没捡起来。厉辰弯腰帮她把花束递过去，洛云接住的时候，指节在发抖。

颜震还是没动。

他盯着那个音乐盒，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能……碰吗？」

这三个字从一个前黑道大佬嘴里说出来，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震碎。

颜曦看着他。

几秒后，她把音乐盒往前推了推。

颜震伸出手。指尖碰到红色屋顶的时候，他的手缩了一下，像被烫到。然后又伸出来，这次碰到了。

他的手掌覆在屋顶上。

灯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

颜震的眼眶红了。

他没哭出声。但鼻腔里那一声闷响，厉辰听得清清楚楚。

洛云走到颜震旁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她的眼泪比他先掉下来。

「曦曦……」洛云开口，但后面的话被哽住了。

颜曦没说话。她看着父母站在音乐盒前面，一个不敢碰，一个不敢说。

这两个人，一个藏了机芯十八年，一个藏了灯珠八年。

他们谁都没有忘。但谁都不敢先伸手。

厉辰站在旁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后退。颜曦叫他来，他就在。

颜曦站起来了。

她把音乐盒端起来，走到颜震和洛云面前，把它放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