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花了三天才想到一个相对靠谱的方案。

直接问肯定不行。

颜曦的雷达比微光项目灵敏十倍，任何刻意的试探都会在半秒内被她识破并反杀。

他翻遍了网上所有偷量戒指尺寸的攻略，排除了藉口量手温用线绕这种低级方案。

颜曦对线圈数和周长的换算速度比他还快。

最终他选了一个笨办法。

等她睡着。

周四晚上十一点四十，颜曦在画图桌前撑不住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厉辰关掉她的电脑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肩上。

他蹲下来观察她的呼吸频率。

大约每分钟十四次，正是深睡眠的节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白色棉线。

这根线他剪了三次才满意。

线不能太粗以免缠不紧影响精度，也不能太细以免勒醒她。

他拉出颜曦的左手。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乾乾净净。

厉辰捏住棉线一端，大拇指和食指凑到她的无名指根部。

手在发抖。

他尽量稳住右手控制棉线慢慢绕上去。

第一圈。

棉线碰到她的皮肤时厉辰停顿片刻。

颜曦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屏住呼吸。

假警报。

她只是在梦里无意识地蜷缩手指。

厉辰继续动作。

棉线绕过去不松不紧地贴住指根，他用指甲在交叉处掐出一个印记。

完成。

他把线撤下来抽出左手。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厉辰走进厨房把棉线展平在砧板上，拿出卷尺量交叉点之间的距离。

五十一毫米。

除以圆周率计算内径。

他皱起眉头。

五十一除以三点一四等于十六点二四。

但他不确定绕的时候松紧度是否合适。

万一太松了或者她的手指在睡觉时有轻微浮肿都会影响结果。

他又看了一眼那根线，掐痕的位置出现半毫米的偏移。

半毫米。

在颜曦的世界里半毫米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尺码。

厉辰把线装进口袋关掉厨房的灯。

第二天下午他趁颜曦去学校见导师，独自前往市中心的一家定制珠宝店。

店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放大镜的中年女人。

厉辰把棉线放在柜台上提出要求。

「我要定制一枚戒指。」

设计师拿起棉线量了量。

「你这个测量方式精度不够。」

「差多少？」

「棉线有弹性。」

设计师给出专业解释。

「绕的松紧不同导致误差在正负零点五到一毫米之间，换算成戒圈号可能差一到两个号。」

厉辰沉默下来。

「建议你带本人来量。」

设计师给出备选方案。

「或者拿一枚她常戴的戒指来对比。」

颜曦根本不戴戒指。

厉辰道谢后走出店门站在商场门口发呆。

他打开手机看三零二群聊，王强正在发和林朵去逛超市的照片。

画面里两个人在货架前研究酸奶的配料表。

林朵拿着一盒无糖酸奶，王强手里抓着一盒草莓味酸奶。

赵子轩发了一串问号质问王强是不是在秀恩爱。

陈默回覆说根据林朵的选品逻辑，她已经开始替王强控糖，这段关系正在从吸引期进入管理期。

王强怒回一个滚字。

厉辰退出群聊没有参与讨论。

他回到家的时候颜曦已经到了。

她坐在画图桌前拿着铅笔在速写本上勾线，笔筒里的暖光亮着。

厉辰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备忘录。

这不是他的备忘录而是颜曦的。

那本备忘录平时放在画图桌的第二层抽屉里，颜曦从来不锁。

厉辰也从来没有翻过她的私人物品。

现在它摊开着放在茶几正中间。

翻到的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娟秀工整。

 左手无名指内径十六点五毫米，别量了，你昨晚手抖得厉害。

厉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身后传来颜曦翻速写本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开口询问。

「你拉我手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说？」

「看你量呗。」

厉辰转过身去。

颜曦的目光依然落在速写本上，手里的铅笔没停。

「绕了三圈才掐准。」

她语气平淡。

「第一圈松了，第二圈歪了。」

她继续点评。

「而且你用的棉线有弹性，测出来的数据偏大零点二五毫米左右。」

厉辰张着嘴接不上话。

「十六点五是我上个月去洗手间的时候用冷清歌的量戒器自己量的。」

颜曦翻过一页纸。

「精确到零点一。」

厉辰把手揣进口袋。

口袋里那截卷成一小团的棉线硌着他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在备忘录最后一页写东西的时候。」

厉辰想起那天他在沙发上写下的那句疑问。

「你看到了？」

「没看到。」

颜曦抬起头来。

「但你写完之后锁屏幕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四秒，说明你在藏什么。」

她放下铅笔用手指在速写本上按压。

「而且你这三天看我左手的频率明显升高。」

她指出破绽。

「你平时看我手的时候视线落点在手腕，这几天全集中在无名指。」

厉辰站在原地。

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和这个人在一起任何小动作的意义都会被解读并存档。

「所以你提前量好了。」

「嗯。」

「然后故意把备忘录放在茶几上。」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的？」

「看你还打算挣扎几天。」

颜曦说出实情。

「三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看你往我手边凑我怕自己笑出来。」

厉辰摇着头从口袋里把那截棉线拿出来丢进垃圾桶。

颜曦在他身后发话。

「线别扔。」

「为什么？」

「留着以后看笑话用。」

厉辰弯腰又把棉线捡了回来。

颜曦合上速写本把备忘录从茶几上拿回来。

她翻到那一页在十六点五毫米后面加了个括号。

写下具体数据和评价。

他量的约五十一毫米，换算后十六点二四毫米，误差零点二六毫米，评价不合格。

厉辰凑过去看内容。

「你这是考试评语吗？」

「差不多。」

她合上备忘录放回抽屉后起身走进厨房。

「饿了，做饭。」

厉辰站在客厅看着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的背影。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却不全是因为尴尬。

她上个月就量好了尺寸。

她在他写下那行备忘录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

厉辰拿出手机给那家珠宝店发去消息。

内径十六点五毫米。

颜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西红柿炒蛋还是虾仁豆腐？」

「你选。」

「虾仁豆腐。」

颜曦分配任务。

「你来切豆腐，我手今天画图画酸了。」

厉辰把手机锁屏走进厨房从颜曦手里接过菜刀。

她退后一步靠在冰箱上看他切菜。

「厉辰。」

「嗯？」

「你要是挑的戒指不好看我会退货。」

厉辰手里的刀停顿片刻接着切下去。

切得极准。

他的手机在客厅响起提示音。

是颜曦发来的消息。

款式发到邮箱了，第三张，别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