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却如同一个精明的猎人。
她不急于表态,而是要一步一步诱导,将猎物引入自己为他准备的牢笼之中。
姜挽月等徐义多番表真心之后,却只道:“我信不过你。”
徐义又急又恨。
他人躺在地上,大脑却继续飞速运转,一时间面颊通红,额角甚至有冷汗在不停流淌。
“王老。”徐义又连忙道,“王老若是不信,在下、在下还有藏在鹅岭镇上的……”
说到此处,他暗暗一咬牙,终是道:“在下还有藏在鹅岭镇上的账册一箱,都是这些年来镖局所运暗镖记录。
王老,有此账册,您不论是拿去交予朝廷立功,还是……还是另做它用,进退皆能自如。”
最后这一句,徐义没敢说得太明白。
他只是目含泪花道:“今日徐某下场,王老已然亲见。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王老您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警惕么?”
好一句“狡兔死走狗烹”!
是的,徐义其实也是在煽动挑拨“王庸”对康宁伯提起戒心。
尤其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暗镖账册,这不就是在怂恿王庸这个同样的走狗,去暗中藏起一个主子的把柄么?
双方皆将自己当做猎人,又将对方当做猎物。
只不过,姜挽月终究占据上风与主动权。
但她却故作沉吟状,似乎已经被王庸的挑拨给带得心动。
可很快,姜挽月又怒喝道:“好你个徐义,竟敢私藏暗账,莫非你对主子早有异心?”
徐义连忙叫屈:“虽是暗镖,可暗镖也要入账啊,否则岂不是一团乱?
王老明鉴,徐某对主子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虽是连连叫屈,可徐义此刻的情绪却反而不似先前那般惶恐绝望。
因为他发现“王庸”其实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否则单只凭他方才的诱导之言,王庸都可以直接杀了他。
可是“王庸”没有……
徐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那苍老面孔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又连忙道:
“除去暗镖账册,在下还有一份每年进上高府的礼单账册,账册上各类金银财物,奇珍异宝,总计价值白银三万两!”
两个关键词,一个是“高府”,一个是“白银三万两”。
好一份账面惊人的礼单。
姜挽月心中暗惊,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她不会去提问高府是哪个高府,却已在心中得出结论,这所谓高府,想来便是梅溪县主簿高鸿府邸。
高鸿,也就是康宁伯府那个远方表亲。
高静云便是此人之女。
果然,康宁伯府既然在梅溪县布局了义成镖局,那再多一个高府为其办事也毫不奇怪。
至于义成镖局送到高府的各色“礼品”,想必高府也不过是个经手的手套而已。
这些东西最终也都是要流向康宁伯府。
徐义此番可真是给了姜挽月好大一个惊喜,又是账册又是礼单,这些东西被姜挽月拿到手,纵然此刻无法直接锤死康宁伯——
毕竟皇帝要力保,你就是拿上去再多证据,只怕到最后都有可能被反说是诬告。
但是姜挽月也不急。
这些证据此刻无用,却不代表日后也还是无用。
终有一日,等她站到足够的高位,她此前所收集的一切便会如同雪球翻滚一般越滚越大,直到最后天崩地裂,再无可挡。
正如春雷的一次惊响,往往要先经历无尽寒冬的酝酿。
最后,姜挽月故意在徐义面前数次变幻脸色,这才道:“暗镖账册交出,礼单账册交出,十日后,你我再在此处……不。”
话说一半,姜挽月又改主意道:
“十日后,子时,老夫在青霄山脉,观云峰等候徐总镖头,若徐总镖头不能赴约……”
她忽如闪电般伸出手掌猛地拍在徐义胸口。
徐义忍不住“啊”地一声痛叫。
可痛叫过后,他又惊奇地发现自己明明受了这一掌,实际却并无痛感。
事实是,他非但没有痛感,反而还只觉得胸口忽然一阵松快。
方才深深刺在他膻中穴的异物感,竟然就此消失了。
徐义再抬眼,便只见姜挽月手中拈着一根闪烁着银光的细针。
她一边直起腰身,一边道:
“徐总镖头周身要穴皆被老夫刺入银针。
这些银针,天下间除了身怀罡气的绝顶高手以外,便唯有老夫的独门手法,能够做到不损人体,安全取出。
如今,徐总镖头已被老夫取出膻中穴银针……”
说到此处,姜挽月故意微微停顿了一下。
任由徐义盯着自己手中那枚银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枚已经完全没入人体的银针,要想如此般轻描淡写地取出,徐义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得是何等高明手法才能做到。
“王庸”的形象顿时在他心中又神秘三分。
徐义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姜挽月根本就没有任何高明手法,她不过是掌力突击,触及到银针,于是便借系统空间收取物品的特性,将银针收走了而已。
而能够直接收取银针的前提还必须是,这些银针本就是她签到所得。
倘若换做普通银针,姜挽月自己其实也没办法。
但她当然不可能告诉徐义真相,她只管将人唬住,唬得徐义心中惊骇不已,再不敢有分毫异心。
姜挽月又说:
“徐总镖头膻中穴这一枚银针老夫已经取出,其余银针则暂留徐总镖头体内,待十日后徐总镖头来见,老夫再为你取出一针。
至于其它银针……”
姜挽月笑了,苍老的面孔上寒意森森。
她道:“还是那句话,老夫信不过你,世上最好的信任莫过于留个把柄,想必徐总镖头能够理解的罢?”
徐义倒是不想理解,但他能够反抗吗?
他只能连连道:“是,是该如此,在下自然理解。”
姜挽月道:“那便说定了,其余银针暂且留在徐总镖头体内。
到时候徐总镖头寻个地界隐居,你我依旧定时相约。每隔一段时日,老夫便为徐总镖头取下一枚银针。
直到主子这边安全无虞,老夫自会为徐总镖头将全部银针取出。
徐总镖头意下如何?”
她询问,实际上却根本不容徐义拒绝。
而这,也是姜挽月此番计划的第二重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