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村,野猪的凄厉叫声自上而下,隐隐传出。
月光隐没云层,姜挽月正一手拎着一头野猪,足下轻盈,如飞一般将野猪尸身运到猎人木屋中。
她的速度极快,再加上野猪伏诛之地距离猎人木屋不远。
因此只不过来回数趟,总计花费半柱香的时间,她就将总数达到九头的野猪全部运回了猎人木屋。
而就在姜挽月搬运野猪的同时,整个石桥村几乎全被惊醒了。
有人披衣而出,有人慌慌张张地拿起锄头镰刀等农具。
村民们互相询问:“是不是野猪在叫?我有没有听错?”
还有人大喊:“野猪下山了,快!咱们去山道口守着。”
“不,去庄稼地里,野猪下山定是想要霍霍庄稼,拱咱们的春种呢!”
“不好,我家的麦苗……”
一月下旬,村民就已经开始陆续进行春播了。
不过当下种植的,除了一些耐旱的菜蔬以外,就是越冬的冬小麦。
此时的冬小麦刚结束越冬进入返青初期,正是青翠欲滴好模样,生机勃勃地铺展在连片农田间,也带着不少百姓一冬的希望。
谁能忍受冬小麦被糟蹋?
村民们一边惊呼,一边纷纷往自家田地里跑。
眼看着乱糟糟一团,江河生拿了铜锣一边敲击一边大喊:
“集合,集合!乡兵集合,不要乱跑!
听我的,先列队,等我分派,去几条山道边守住了,大伙儿再结伴巡视自家田地,不许落单,不许落单听见没有?”
江河生扯着嗓子大喊,好在他平常还有些威望,一番指挥之下,村中的混乱终于得到遏止,一切逐渐变得有序。
可就在村民们重整秩序的同时,却只听闻山上野猪的嘶叫陡然集中响彻。
村民正惊慌,还有人听到野猪凄厉的嘶吼声,只觉心跳惶惶,忍不住捂着心口凄惶道:
“哎哟,我要被吓死了……”
喊声才落,那人身躯一歪,眼看便要软倒。
周围人慌忙将人扶住。
更多的人握紧了手上的锄头镰刀,大喊:“快,野猪就要下山,咱们一定要守住了!”
话音落下,那山上的野猪嘶吼声却是戛然而止。
且不仅是这一刻的野猪嘶吼声停止了,村民们在山下严阵以待,等了又等,却始终未再听闻到更多的兽鸣与动静。
幽幽青山,一时竟似乎是陷入了无边死寂中。
初时,村民皆不敢动,只当自己将要迎接的是一场无法言说的大恐怖。
小半刻钟后,逐渐就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这野猪怎么还不下山?这畜生到底还来不来?”
“俺咋知道?不过俺听着,先头那声音像是不对呢。”
“我听着也像是不对,那野猪不像奔着下山来祸害庄稼,倒像是被什么更吓人的东西给祸害了……”
“嘶,被更吓人的东西给……哎哟,这怎么听着那么渗人?”
话题于是就渐渐有些不对了。
一种隐晦的恐慌逐渐蔓延,要不是守护庄稼的念头在做着支撑,有些村民甚至都想要赶紧逃回家去了。
一刻钟后,野猪还不来。
两刻钟后,野猪仍不来。
恐慌越发侵入人心。
当然,也有心大的忍不住说:“这野猪是不是不会下山了?大伙儿都回去吧?大晚上的,等在外头也是冷得慌。”
还有人打着哈欠,抬脚就走道:“我先回去了,哎,熬不住咯……”
不等有人反对,却见村路边有人举着火把逐渐向山道口走来。
石桥村共有三条最明显的上山路。
一条在村西,一条在村中,还有一条就在村东口,实际就是姜挽月居住的荒宅侧后方那条山路。
此番,村民们守的山道口其实主要也是村东口这边这个。
主要是东山这边野兽下山的几率比北山、南山都高。
再说了,野猪的叫声分明就是从小东山上传下来,村民们要守村,当然首先来小东山这边。
不少人先前忍不住打寒颤,其实也有自己距离荒宅太近的缘故。
且众人都来到荒宅后边的山道口了,居住在荒宅里的姜挽月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是睡死了一般。
这又不免叫人想起东山荒宅的种种传说,不自觉心里更慌。
先前江河生其实也呼唤过姜挽月。
他喊:“月娘,你醒来没有?你有没有事?”
荒宅黑漆漆的,里头没有任何动静,江河生也不敢喊得太过,遂带着人守在后边山道口。
事实上江河生内心也同样经过了数轮斗争。
一时有个念头告诉他要多喊姜挽月几声,一时又有个声音反驳说:月娘一个小娘子,你总在半夜里喊她做什么?
还有念头说:那万一月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岂能不喊?
未等这些念头争斗出个胜负,却见村道边一人举火把而来。
乍看去那身影修长秀丽,可仔细一看,那人身侧却又仿佛带着个巨大的阴影。
不等江河生吓一跳,忽听周麦穗惊喜道:“月娘妹妹!你醒来啦……不,不对,你身后那是什么?”
那人影将火把往身侧又举高了些,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孔,也同时照亮了她身后起伏的巨物。
村民们这才看清,那起伏的哪里是什么阴影,原来竟是一头野猪!
于是,先有村民嘶声惊叫,后又有人结结巴巴喊:“野、野猪……好大的野猪,怎么会、怎么会是野猪?”
姜挽月笑意微微道:
“我住在山脚下,听到野猪下山的声音,自然便去将它打了。
大家不必担心,这野猪是我用陷阱打的,如今已经死透,不会再下山祸害庄稼了,大家尽可以回去休息。”
“这、这……”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只有一头野猪吗?”
出声的,正是此前因为祠堂事件而对姜挽月极度不满的二叔公。
二叔公曾被姜挽月气过倒仰,骂她不该以女子之身擅闯祠堂。
此刻,他却不得不睁开眼睛正视姜挽月。
姜挽月道:“目前只猎回来这一头。”
当然,其它野猪都还留在猎人木屋呢,因此她也不算说谎。
二叔公哑口无言,犹在梦中,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