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叶玉露的第一堂课终于宣告结束。
这无疑是令所有学子都印刻入心,无法忘怀的一堂课。
课上,她们读到了千年未易之名篇,听到了从未听过的精彩解析。
她们被古诗中所描绘的故事深深打动,怜古人之苦,思今人之悲,叹世俗之无奈,个体之渺小。
但她们也被打开眼界,激励思想,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名言。
叶玉露说:“论语有言,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尔等今日为何在此读书?
我不需尔等即刻告诉我答案,我只请诸位知晓,读书可以开智,开智可以不惑,不惑则能打开胸襟,获得勇气。
如此,诸位才能知晓,当命运使你无路时,你要如何披荆斩棘,开辟前路!
为何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因为男子他有无数条路可以走,有无数种选择对他敞开。
而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却是因为这世间能够给我们的选择太少太少。
诸位今日能来书馆读书,其实已经是无比幸运。
因为不论是比之前朝,还是比之同代,你们都多出了一条从前无数女子想也不敢想的立身之路。
而这条路,也是你们的先辈,为你们披荆斩棘,开拓而来!
万望诸位珍惜在书馆读书的每一日,不要让这条立身之路越走越窄,直至最后,道路堵塞,前路再无。
今日这一堂课,便给诸位留下课业,背诵《氓》全篇,待下一次诗书大课,我要检查。”
说完,叶玉露手持书卷,目光扫过台下。
每一名学子都仿佛是在与她对视,不知不觉便被她言语中的深沉情感击中内心。
最后,叶玉露的目光似乎是在姜挽月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她点点头,随即抬脚离开大课室。
明桑堂内,方才被压抑的议论声顿时便又轰然爆发。
学生们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得纷纷诉说心中情感。
江丽娘说:“不知为何,听完叶堂长的话,我心中竟觉十分滚烫。
今日能来桑林书馆,我的确十分幸运。
若我不能珍惜机会,努力读书,往后余生但凡回想今日,我定然要恨自己一辈子。”
说话间,她不由得将手伸出,贴在自己心口。
周麦穗则将手握拳道:“我也是,表妹,我们一定努力读书!还有月娘,阿银,咱们都是如此。”
石银娣目中含着晶莹,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知重重点头。
却听前方忽又传来一声嗤笑。
石银娣身躯一颤,周麦穗含怒看去。
然而前方人头攒攒,那嗤笑声在人群中发出,此刻那人也未再笑,因此又要如何分辨嘲笑者究竟是何人?
但虽然看起来很难分辨出是谁在笑,可周麦穗却已暗暗将这个仇又记在了高静云身上。
姜挽月却不同,她灵觉敏锐,听力超常,因此她知道,方才发出嗤笑的其实并非高静云。
不是高静云,而是一个名叫周薇的蓝衫少女。
姜挽月之所以清楚知道此人名字,是因为早在先前教习点名时,她就已经将整个明桑堂中三百多人的名字记了个大概。
大多数人,她都能直接叫出姓名。
偶有几个记忆略微模糊的,只要再见几次,姜挽月便能全部记住。
周薇不似高静云等人衣着华丽,但也穿得不差,看起来像是市井中小富人家的女儿。
在此之前,她与姜挽月等人全无交集,她却偏偏要嘲笑江丽娘。
如此无冤无仇却生龃龉,只能说是此人天性刻薄,喜好嘲笑他人。
对于此人,姜挽月反而不似面对高静云时那般生气。
因为天下间这样的人太多了,你若将他们看在眼中,消耗自身精力与他们对峙,反倒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最好是无视他们,只管奋勇向上。
终有一日你登高临下,所有嘲笑者便都不过是风中尘埃。
第一堂课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分班。
因为每一个人事先都有分科,所以分班其实很简单,按照各自选择的主科来分就是。
比如江丽娘选择的主科是诗书,她就被分在诗书四班。
而周麦穗选择的主科是武科,她就被分在武科一班。
姜挽月的主科同样是武科,她亦被分在武科一班。
不过她同修诗书与医术,因此会在诗书四班开课时同时去上诗书课。
至于课程时间若有冲突该如何,这倒是不必担忧。
书馆排课早将六科错开,并不存在时间冲突的问题。
剩余没有课的时间里,明桑堂中又有六科静室,提供给学生们自修之用。
毕竟课堂上学到的东西终究需要私底下消化练习,唯有常学常练,方能真正掌握知识。
每个学生都拿到了一张课表,姜挽月查看课表,发现今日的武科课是在未时四刻。
此外,申时五刻还有一节医术课。
至于诗书,今日已经上过了,便不必再上。
等课表领到,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午食订餐的问题。
书馆里面是有膳堂的,膳堂可以订餐,也提供蒸锅给自带餐食的学子用来温热食物。
订餐有两种,一种是素餐,一菜一汤一饭,只需三文钱一餐。
另一种是荤餐,同样是一菜一汤一饭,则需十文钱一餐。
自带餐食则不需付钱,借用膳堂的蒸锅是免费的。
这个价格,很明显也是书馆在补贴学子。
并且订餐的选择十分自由,通常只需前日下订,让膳堂知晓第二日要准备多少餐食便可,不需要一次性订足一月。
姜挽月想试一试书馆的餐食,当下便订了明日的荤餐。
至于今日,书馆给所有学子免费提供素餐,愿意吃的自可以去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石银娣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亮。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手不自觉抚到了自己肚腹正中。
按照课表,巳时三刻会有一节刺绣课。
江丽娘等会就要去上课,不曾选刺绣课的其余人则须得在明桑堂的静室自习。
几人于是约好了中午在膳堂相见,接下来便各自分开。
周麦穗和石银娣一起去了医术科的静室,姜挽月则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守素居求见叶玉露。
她总觉得,叶玉露离开前的那一眼,是催促她快些前去相见。
姜挽月总有种自己如果不去,后果会很糟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