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第一次真正动用了这股源自自身的力量——正是他在钦天监历心魔劫时,于绝望深处爆发出来的毁灭性力量。此前在天启城,这股力量虽已显现,却并未展露真正的攻击性与破坏力;此次李明阳亲自前来诛杀苏昌河,其中一个深层目的,便是要亲身试探这股潜藏在自己体内的魔道之力,究竟强横到什么地步。他缓缓抬起手臂,一缕暗红色气旋在指尖凝聚成形,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发出阵阵低沉悠长的嗡鸣,那声音活似来自深渊的低语。
回溯过往,当初在剑心冢,李明阳驱使斗气化马之术时,散发的是纯正清明的道家真元;后来与李长生进行生死对决,他召唤出的雷家军将士虚影,周身弥漫着沙场征伐独有的凛冽肃杀之气。可此刻萦绕在他指尖的这抹暗红却截然不同,其中尽是纯粹暴虐的毁灭意志,还有近乎癫狂的混乱波动。
李明阳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那缕暗红气旋轰然炸裂,瞬息间化作万千比发丝更纤细的猩红光丝,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整片坚实的大地随之剧烈震颤,出现大面积龟裂破碎,无数碎石被狂暴能量掀飞到半空,漫天尘土如同汹涌浪涛,以李明阳为中心向四周疯狂翻涌扩散。
此前苏昌河体内潜藏的那尊诡异黑色巨人,就是被李明阳这暗红色毁灭气旋彻底吞噬的。那过程就像恐怖的深渊巨口无声吞没一道残影,连一丝一毫挣扎反抗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此刻李明阳手中紧握的长枪,通体已然彻底变成深邃的暗红色,枪尖甚至凝结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这些裂纹并非破损的征兆,反而像是沉眠已久的古老符文被力量唤醒,即将重现在世间。
这杆长枪来历非凡,它最初融合了李明阳早年征战沙场时惯用那杆凡铁长枪的精魄,之后又机缘巧合融入了天帝赐予、蕴含神性法则的至尊枪魂。如今在李明阳魔道力量的灌注催发下,这柄早已脱胎换骨的神兵竟开始自行演化进阶,枪身表面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纹路,宛如活物的脉络,又同有生命的血管一般,随着力量的脉动微微起伏跳动。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已经被黑色巨人吸尽精元、形容干瘪枯槁的苏昌河身上,眼中没有丝毫动摇与怜悯,只有冰封万里的寒意,和执行裁决的决绝。他缓缓举起手中这杆缠绕着魔纹的长枪,枪尖精准对准苏昌河的眉心要害,暗红色的毁灭气旋在枪尖高度凝聚压缩,发出阵阵刺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尖锐啸音。这一枪若是刺下,不单苏昌河的肉身会灰飞烟灭,连他的魂魄本源也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湮灭,从此在天地间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
就在枪尖即将碰到苏昌河眉心的电光石火之间,高空骤然传来一道清越悠扬、仿佛蕴含着天地正气的剑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白色剑气,就像划破长空的流星,从遥远天际疾驰而下,不偏不倚直直撞向李明阳手中长枪的枪身。
李明阳反应极快,手腕猛然发力一翻,硬生生将直刺之势改成横扫,用枪身崩开了这道突如其来的凌厉剑气。他随即抬眼望向剑气来处,只见一道身着青衫的飘逸身影脚踏流云,自天边缓步而来,腰间长剑已然半出鞘,寒光内蕴——正是消失江湖多年的儒剑仙谢宣。“李明阳,”谢宣的声音温润平和,字字句句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沛然剑意,“此人虽罪孽深重、恶贯满盈,可若是让他魂魄彻底湮灭,他便再无入轮回的机会,也无法以轮回之苦赎清这满身滔天杀孽。何不留他一丝残魂,打入无间地狱,受百年炼狱苦楚,以偿其罪?”
李明阳握住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枪身上那些暗红色脉络跳动得愈发剧烈,一股纯粹狂暴的毁灭气息顺着枪身蔓延开来,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拖入终焉。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谢宣,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将空气冻结:“苏昌河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祸乱庙堂朝纲,多少无辜之人遭他设计陷害,最终惨死殒命。对他造下的无边孽障来说,区区百年地狱刑罚实在太过轻微,连万分之一的罪都赎不清。”
话音落下,李明阳不再有半分犹豫,手中长枪裹挟着万钧毁灭之力,猛地向前刺出!枪尖毫无阻碍,径直没入苏昌河的眉心。暗红色的恐怖气旋顺着枪身疯狂涌入苏昌河体内,不过眨眼功夫,连那具早已干瘪的肉身一起,苏昌河整个人化作一蓬飘散的暗红烟尘,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谢宣凝视着渐渐飘散的烟尘,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也罢,事已至此。不过李明阳,你既已身入魔道,万事都得加倍小心。魔气本就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强烈反噬,伤及自身根本。”
此刻李明阳的双眼愈发深邃幽暗,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最深处流转不停,宛如两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业火。他低头凝视着手中这杆魔枪,对着正要转身离去的谢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这偌大江湖之中,其他人我都有把握战而胜之,唯独你谢宣,我始终看不透。当初你不过埋头读书,读着读着就莫名其妙成就了剑仙之名;到了今天,我更猜不出,你这儒剑仙究竟是停在剑仙之境,还是早已踏入传说中更为玄妙的神游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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