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误会(1 / 1)

校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憋了一路的切原赤也,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一直死死锁定在前面两人的动作上。

他看着部长起身,然后月见紧跟着起身,切原摸了摸鼻子,赶在两人下车前动作飞快地挤了过来。就在路过月见身边时,他「不小心」撞了一下月见的身子。

月见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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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是为了故意撞人道歉,还是为了比赛时装酷无视人道歉。月见心里觉得好笑,面皮却依旧绷得紧紧的,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切原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话。

他偷偷抬眼,发现月见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没有笑,没有调侃,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切原原本在路上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塌了。

虽然...虽然是他先故意忽视月见的,可是他刚才也道歉了呀,为什麽还是没有原谅他?!

「月见是大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红着眼眶吼了一句,转身就跑。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幸村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故意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月见偏过头看他,没否认:「你怎麽知道?」

「换作平时,他撞不到你。」幸村说得很自然,「你早就躲开了。」

月见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他需要学会自己扛事。不能每次委屈了都指望有人哄。」

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嗯,」他说,「我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刚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还挺像回事的。」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在说我装?」

「我是在表扬你。」幸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平常太宠赤也了。」

月见又是一愣:「我什麽时候宠他了?」

幸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他什麽时候喊过你『学长』?」幸村问。

月见张了张嘴。

「他在部里,除了你,还敢跟谁这般闹别扭?」

月见又闭上嘴。

「你就说今天,」幸村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换作真田,他敢撞这一下吗?」

月见被问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切原平时的样子,好像确实,那孩子在别人面前多少有点分寸,唯独对他……

幸村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对自家小少年的迟钝真的很没脾气。

「那你为什麽不早提醒我?」月见突然道。

幸村险些气笑,合着半天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不提醒。」他缓缓开口,「没有做保姆的义务。」

「那你现在又说!」月见不满意幸村事后诸葛亮。

幸村笑了,气的:「我提醒你跟我生气。我不提醒你也跟我生气,谁家...部长这麽难做,嗯?」

月见是个讲道理的小少年,所以他很快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幸村面前小脾气太多了?

「那……对不起?」月见认真看着他,「以后,我少跟你生气?」

他说的诚心实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幸村似乎有点不开心。

「少发脾气……不好吗?」月见问,眼里满是困惑。

幸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恶作剧般把他本就柔软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动作虽然带了点惩罚的意味,但力道还是很温柔的。

月见愣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就那麽顶着被揉成狮子头一样的发型,抬眼看向幸村。

眼睛亮晶晶的。

很专注。

很认真。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幸村看着他那双眼睛,弯了弯唇角。

「走,」他说,「回家吃饭。」

幸村牵起那只微微发凉的手,带着这个总是让他生气丶却又舍不得放开的小少年向前走去。

「我不懂,你为什麽生气?」

两人并肩向家中走去,月见执着地问。才不管幸村会不会因为这个问题继续生气。

「你猜。」

「不猜,你告诉我。」

「不想说哦」

「为什麽?」

「秘密。」

「秘密?」

「嗯,是秘密。」

月见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之前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幸村也停下来纠正道:「是你对我不能有秘密。」

月见被噎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觉得不太公平。」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怎麽样?」幸村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我要是猜不对呢?」

「那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知道这个秘密。」

被他这麽一说月见更好奇了:「到底是什麽秘密啊幸村,告诉我呗?」

「你猜。」

「......」

月见原本决定生气,不想继续和幸村说话了。

但内心又实在好奇。

他憋了五秒,没憋住。

「是好的秘密吗?」

幸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被问住,是没想到月见会从这个角度问。

他偏过头,看向月见。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在唇角化开。

「对我来说,」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月见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下一个问题是:这个秘密和我有关吗?

但现在忽然问不出口了。

幸村那个笑,那句话,让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乾巴巴地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字:

「哦……」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月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什麽意思啊……

莫非.....幸村有了喜欢的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脚下顿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

可是,会是谁呢?

班里的早春?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经常和幸村讨论功课。而且两人似乎总有悄悄话说,每次他一来两个人就会转移话题。

还是总是给幸村送情书的那个?叫什麽来着……好像也常来网球场边上看训练,每次都在最显眼的位置。月见见过她好几次,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甜。

部里的其他人知道吗?柳肯定知道吧,他什麽数据都有。仁王那家伙说不定也知道,天天笑眯眯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月见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大概是刚才走太快了,再加上牙疼,所以才会有点不舒服吧?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幸村。

那个人背对着他,步态从容,肩线舒展,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月见收回视线。

可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长了根似的,怎麽也甩不掉。

幸村他……

会喜欢什麽样的女孩子呢?

应该是温柔的吧。善解人意的。能懂他在想什麽的那种。

最好也能打网球?或者至少喜欢看网球?

长得肯定也要好看,幸村自己就长得那麽好看,眼光肯定高。

月见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人家喜欢谁,跟他有什麽关系?

他又不是……又不是……

他说不上来不是什麽。

只是觉得,胸口那点闷,好像又重了一点。

可能是一天没好好吃饭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幸村察觉到身后脚步声近了,下意识地伸出手。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过马路丶走路丶甚至只是并肩站着,总会顺手去牵那只手。

手指碰到的瞬间,月见把手往旁边挪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幸村一直注意着他,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幸村的手顿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月见。

月见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没什麽两样。嘴角抿着,眉头舒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幸村知道,不一样。

「怎麽了?」他问,声音很轻。

月见摇了摇头:「没事啊。」

语气也正常。

可太平常了。月见想隐藏情绪的时候,连幸村也问不出什麽。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像来时那样交叠在一起。

幸村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

那只被躲开的手还悬在身侧,指尖残留着一触即离的凉意。

很轻。

轻到像是他的错觉。

但幸村知道不是。

他垂下眼,把那只手收回来,放进外套口袋。

这麽多年,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明明什麽都没做错,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走。

怕月见是没猜到,所以在生气。

也怕月见猜到了,却故意疏离。

他向来算无遗策,唯独在面对这个人时,所有的谋略都失效。

月光落在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柔。

也把他那点无人知晓的失落,一并藏进夜色里。

他当然想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拴在身边。

可是如果月见真的不愿意……

幸村垂下眼。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的。

————————

幸村从来不是完人。

他也会难过,会不安,甚至会有一点委屈。

但骄傲如他,并不习惯把这些情绪摆在脸上。

那个总是能读懂他的少年,从昨晚起就开始若有若无地疏离。

不是每一次靠近都会被躲开,这才是最让幸村难受的地方。

如果每一次都躲,那说明这人只是在闹脾气。搞清楚原因,解决了,哄哄就好。

如果一次都不躲,那自然什麽事都没有。

可偏偏是有时躲,有时不躲。

这种时有时无的躲闪,像呼吸一样难以捉摸。

幸村太了解月见了。

这种不乾脆的疏离,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一方面想远离,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

一方面又心软,怕他难过,舍不得真的推开。

所以才有了这种小心翼翼的丶半推半就的丶时有时无的躲闪。

一天过去,夕阳拉长了网球场的影子,喧嚣散去后的静谧反而更显压抑。

幸村精市站在阴影里,看着月见正低头收拢最后一只网球。他并没有刻意躲起来,所以月见察觉到他的存在,略有些不自在的看过来时,幸村那股骄傲的酸涩感几乎要溢出胸膛。

于是他决定,放下那层无坚不摧的假面。

他安静地等着月见收拾完,专注地看着那个少年别别扭扭地走过来。

「月见。」

幸村问得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步步紧逼的急切。

「你今天躲了我三次。」他看着月见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琥珀色中抓出一丝端倪,「是因为生我的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月见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幸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不怕月见丢给他一团乱麻的思绪。那些纠缠的丶拧巴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要月见开口,哪怕只是一个字,他就能接住,就能顺着那根线一点点理顺,就能在迷雾里找到出路。

他怕的是月见不说话。

怕的是那扇好不容易才开启的门,在自己面前,又重新关上。

「……你,很喜欢早春吗?」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

幸村愣住。

原本满腔的自省与酸涩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撞了个稀碎。

月见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磕磕巴巴的找补,「你丶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总是有话题聊的样子。嗯.....没什麽,就是觉得.....挺不错的她。」

「等等。」幸村眼皮一跳,紧急叫停了月见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你觉得……我喜欢早春?」

「额,我知道这是你的秘密。」月见眼神飘忽,却还不忘一脸真诚地保证,「你放心,我嘴很严的,绝对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幸村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该先心疼自己在那儿白白忐忑了一整天,还是该先掐一掐眼前这颗总是不开窍的脑袋。

月见在吃醋,尽管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是个好现象。

尽管这个吃醋的方向偏到了太平洋。

幸村罕见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三秒后,他深深地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月见。」

月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有无奈,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月见读不懂的丶很深的东西。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