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润安也回过味来了,黄家人犯下这么多恶事,还能盘踞在华西镇多年不受丝毫影响,更没有百姓能把状纸递到他的手上,衙门里定然是有黄家人。
或者说,黄家人一直都有打点衙门,以至于在他的眼皮下,他们还能这么嚣张。
“大人,下官有罪,下官未能管束好衙门里的小吏,致使黄家作恶,百姓求告无门,这都是下官的错,下官愿意领罚,无论大人如何处置下官,下官都甘愿接受。”
张泽冷嗤一声,“嗤,这么久才想明白这么浅显的事,我看你真是人老了,头脑都糊涂了。”
“你任山平县县令已有两年多,近三年,却仍未肃清县衙,可见是偷懒懈怠!
华西镇的事,本官会将所有的卷宗送达大理寺。”
董润安整张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当初他被派到山平县来正是因为他在别处任县令,管束不力,致使被调到了山平县。
这两年跟着知府大人,他只觉得日子都舒心了不少。
治下的百姓们不闹事,他要处理的公务也比较轻松,没那么多棘手、难处理的公务。
现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和懈怠,致使衙门里的小吏阳奉阴违,华西镇的黄家做出了这么多恶事却没有一丝风声传到自己的耳中。
对上知府大人锐利的目光,董润安心下一颤,“自己这个山平县令怕是要做到头了!”
“大人,求大人看在这两年多来下官尽力配合大人行事的份上,拉下官一把,下官不想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董润安,不是本官不想帮你,实在是你做的事,让本官无法再包庇你。
衙门吏治混乱,你身为县尊却一点儿都不知晓,恐怕不止华西镇一处有百姓无处申冤。”
说到这里,张泽看向董润安的目光更冷了三分。
若非自己意外碰到了徐超那一伙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的山匪,他压根不清楚董润安行事会这么糊涂。
董润安面如死灰,张泽说的话戳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防线,他完了,他的仕途彻底毁了。
董润安瘫倒在地,未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泽一连在华西镇逗留了七八日,命衙役至整个山平县各个村子传话。
知府大人将亲至山平县衙,有冤情者均可至县衙向知府大人陈述自己的冤情。
若有不敢至县衙者,可以与入村的衙役陈情,请衙役护送至县衙。
在此期间,若有犯事者敢阻拦申冤者,一律从严从重处理。
此公告一出,整个山平县的百姓都沸腾了。
那些做了恶事的人,要么急于扫尾,要么更加疯狂企图在衙役到来前将证人弄死,消灭一切证据。
但是,他们低估了张泽的手段。
早在公告张贴前,山平县十镇一百零五个村,每个村都派去了六名衙役。
这其中有张泽花费大力气培养数年的护卫,有急于立功的训练了大半年的新晋衙役。
别看一个村,只派了六人,但他们的实力却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等所有护卫都到了各个村子,张泽才命人张贴了公告,为的就是看一看有多少跳梁小丑。
这些人仗着权势不把普通百姓的性命当一回事,张泽要彻底荡清整个山平县的吏治。
张泽接手了整个山平县的大小事务,到县衙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衙门里的所有衙役。
“去把徐超带来。”
“徐超,你且仔细辨认一番,当年你给谁递了状纸。”
徐超腿上戴着铁链,一步一步走到众衙役面前,仔细辨认着。
县衙的衙役都慌了神,他们有不少人在衙门里干了许久。
甚至,衙役这个职务也是一代代延续下来的。
衙门里的衙役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是完全清白的,没有收取任何一文钱。
这事可谓是不成文的规定,所有人人都清楚,不需要摆在明面上说。
但,现在知府大人雷厉风行地出现在了县衙,接手了山平县的大小事务,他们对付不了知府大人。
因为,知府大人不是一个软柿子,更不是一个眼底容得下沙子的人。
张知府行事雷厉风行,所有人都十分清楚,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很害怕。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和煎熬,豆大的汗珠从衙役们额头滑落,衙役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大人,就是他!当年就是他接了我递的状纸,最后却把我给赶了出来,还扬言若我敢再靠近衙门一步,就会打断我的双腿,让我彻底消失在华西镇!”
回忆起之前的事,徐超的眼眶泛红,双拳紧握。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衙役,衙役立即上前,把徐超指着的衙役押到了张泽面前。
“报上名来。”
“小,小人王力。”
“你可曾收了徐超的状纸,还威胁了徐超?”
事到如今,王力想不认都不可能了。
“……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收了状纸却没有将状纸呈给董大人。”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衙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你背后的靠山是谁,如实招来,本官的耐心有限。”
“是,是李师爷。李师爷是黄家的女婿,他曾不止一次吩咐我们,若是有人来衙门状告黄家人,一律把状纸留下、销毁,然后再狠狠教训一番递状纸的人。”
“小人实在是没法子,只得听从李师爷的吩咐,把徐超递过来的状纸收下了,然后转头就销毁了。”
“小人只威胁了徐超几句,并未真正打他,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过小人吧。”王力砰砰砰地磕着头。
张泽挥了挥手,“带下去,先打三十板子,再丢出衙门,这样的人,衙门里不收!”
“大人饶命啊。”
三十板子可轻可重,但,张泽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王力会被重重地责罚。
霎时间,站在外头的衙役们亲眼目睹板子落在了王力身上,一下又一下。
十几板子下去,王力求饶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三十板子打完,王力的后背已血肉模糊一片,即使不死,后半生也绝不会太好过了。
这般严酷的手段狠狠地震慑住了一些还心存侥幸的衙役,他们彻底意识到知府大人绝不是先前的董知县,他不会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