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石室常年隔绝天光,空气里裹着一层厚重呛人的灰土,混着不知多少年前干枯灵草腐烂后的腥涩,闷得人五脏六腑都发沉。
唯一的光源,只来自正面石壁那幅巨型壁画渗出的微弱柔光,昏蒙的光晕勉强铺开半间石室,余下大片区域尽数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俞清晏静立壁画前,身形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活气的冰冷石像。
她已经站在这里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识海悬浮的直播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早就堆了一层又一层,全是催她抓紧行动的字句,翻来覆去刷屏,吵得人耳膜发颤。
「站半天不动干什么,赶紧研究壁画找路啊!」
「别发呆了,线索都摆眼前了,抓紧出发!」
「不会是看不懂纹路卡壳了吧,急死我了!」
可这些裹挟着焦急的文字,落在俞清晏眼底,只当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半分都搅不乱她心底冰封般的思绪。
她压根没心思理会屏幕那头凡人的焦躁,所有心神尽数沉在壁画之上,一遍又一遍冷硬推演所有线索的关联。
天澜真人留下的遗迹处处透着古怪,谁也不敢保证这幅壁画会不会是刻意设下的诱饵,专门引外来者踏入致命杀阵。她必须把每一处细节拆解透彻,才能杜绝半路栽跟头的可能。
抬手,冰凉指尖轻轻抚过壁画中央那道横贯虚空的裂隙刻痕。
刻入石壁的纹路不算深,线条却利落清晰,新鲜得仿佛是短短数百年内才雕琢完成,没有其余古旧遗迹那种严重风化的模糊感。裂隙后方晕开大片朦胧轮廓,层层叠叠交错,乍一看分不清是山川云海,还是某处封闭秘境的边界剪影。
俞清晏指尖缓缓摩挲刻痕,心底飞速对比此前在石塔、谷底碎片上见过的同款笔法。
纹路风格完全吻合,确确实实出自那位同来自地球的前辈之手,可越是确认这点,她心底的提防反倒越重。
同个故乡又如何?沧澜界修行之人,哪怕血亲至亲,在至宝与归途面前都能反手捅刀,一个素未谋面的前人,凭什么会好心留下完整通路,没有半分私心?
她心底早已做好最坏打算:若是这条线索最后是死局陷阱,她便将此处所有遗留纹路、器物尽数搜刮带走,再毁掉整间石室,断了其他寻宝修士的念想。
后退半步,她微微垂眸,将整幅壁画完整收纳进视线范围。
壁画上虚空裂隙标注的方位,对应这片裂谷中段偏南,和她此刻身处的石室尚有一段不短距离。画面没有标注具体里程,也无特殊地标参照,唯有东南向的大方向清晰明确。
俞清晏在心底默默测算路程,同时暗中预想沿途所有潜在危险。
狭长裂谷最适合修士埋伏、妖兽藏匿,若是半路撞见夺宝的散修或是凶兽,她不会有半句多余交涉,沉渊剑出鞘一瞬便能了结所有麻烦,绝不留活口留下追踪线索。
但凡挡在她回乡路上的生灵,皆可斩。
心底敲定初步计划,她转身迈步踏出石室。
脚下人工打磨的岩石路面愈发平整光滑,能清晰看见长年有人踩踏打磨的痕迹,顺着裂谷一路向南延伸。两侧高耸岩壁上零星散落着残缺刻痕,长年风沙侵蚀大半模糊,只剩浅浅一道印子嵌在石缝中。
俞清晏神识毫无保留铺展开来,方圆十里之内一草一木、一丝灵力波动尽数收归感知。
沿途这些残破刻痕,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无。无关空间裂隙的线索,便是再稀奇的古纹,于她而言也只是无用垃圾,不值得耗费心神记忆。
一路独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裂谷地貌骤然收缩。
两侧数十丈高的岩壁缓缓向内挤压,原本开阔的谷道一点点收窄至仅余数丈宽,头顶分割天空的狭长光带越缩越细,最后只剩一线淡蓝悬在头顶。
天光急速暗沉,谷中风声消失殆尽,整片空间安静得诡异,连虫鸣兽吼都彻底断绝,压抑的死寂顺着岩壁朝人身上压来。
俞清晏脚步下意识放缓,指腹死死贴住腰间沉渊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这种狭窄封闭的谷地,是伏击的绝佳场地。两侧岩壁后方但凡藏着修士、妖兽,只需一道禁制封死前后退路,便能形成合围。
心底杀意悄然翻涌,她已经提前想好应对手段:一旦察觉到偷袭气息,直接催动灵力震碎两侧岩壁,碎石塌方掩埋所有潜藏敌人,一劳永逸清除隐患,不必浪费精力逐个斩杀。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一道高大碎石堆赫然横亘前路,将整条谷道堵得密不透风。
坍塌的乱石堆几乎抵到裂谷顶端,巨大石块层层堆叠,彻底封死向南的通路。
俞清晏停下脚步,冷眼打量眼前塌方。
碎石边缘棱角锋利,没有常年风吹日晒磨平的圆润弧度,绝非自然山体崩塌形成,明显是人为动用灵力强行炸开岩壁,刻意堵死这条通道。
她弯腰,指尖插进石块缝隙向内试探,冰凉粗糙的石面刮擦指尖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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