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1)

,家里嫌她丢人,早对外宣称她病死了。

既是如此,她寄出最后一封信:此生与父母恩断义绝,再不作你们的女儿!谁又稀罕回那样的家!

然后,她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桥上跳了下去。

再睁眼,她没有死,而是被一个修船技工所救——那男人是旧堡无数锈蚀铁钉中的一枚,钝、不善言辞,也从不敢与人争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一碗饭,一件干净的旧衣。

两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生得很辛苦,她差点死在卫生条件极为落后的旧堡,男人抹抹眼角,笨拙地说:“小孩跟你姓。”

她摇摇头,“我没有姓氏。就跟你姓吧,名字我来起。”

于是小孩叫王小河。

小河,小河。每次叫他,妈妈都眼角弯弯。

猴子说:“我小时候老往他家钻。”

他最馋小河妈妈做的定胜糕。米粉揉得极细,豆沙软甜,在旧堡湿热的空气里,总能蒸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香气。

那阿姨真好闻,真好看,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有学问,说话温柔,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塞一块糕过去。

更多时候,她是安静的。哪怕穿着打补丁的汗衫,也洗得一尘不染。

再后来,她就没了。

梁戈:“病了?药贩子抬价,他们凑不出钱?”

“差不多……”猴子又叹,“还要更惨。”

但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梁戈只知道,旧堡吞没了她,就像吞没无数细小的尘埃。

只留下一个总是把自己洗得发白、眼神狠戾的王小河,和一个关于江南糕点和清瘦女人的模糊梦境,偶尔在猴子的记忆里泛起一丝甜而涩的涟漪。

看来,肥膘这事,只许成功。

既能打腾龙,又能触及王小河的软肋——

要是他们之间存在感情,事情就好办多了。

计划在夜色里铺开。

梁戈套了件半旧花衬衫,领口歪斜,眼神里透着股混不吝的急躁,像个走偏门发了点小财的投机客。

桥墩下。

肥膘眼神惊疑不定,上次的教训让他像只受惊的老鼠。

梁戈没给他时间想。

“现钞,全款。”拇指捻过一叠钞票,沙沙响,“但要验货。批号如果对不上,一切免谈。”

肥膘缩着脖子,手心全是冷汗,嘴上连声应着“行行行”,眼神却早早往桥外溜。

梁戈一眼看穿,俯身贴近:“辉哥嫌你是累赘,你真自信能跑得掉?”

肥膘脸色瞬间发白:“你!你怎么……”

“命是钱保的,不是靠腿。旧堡跑得快的,都躺海底喂鱼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财神只认银票。”

肥膘冷汗淋漓,偏偏狞笑硬撑:“少来!我靠卖货混到今天,见过多少人想套上家,你当我三岁小孩!”

梁戈却真像在哄小孩:“想活,就得让上家忙到顾不上你。你只有把他拖下水,才有机会跑得掉。”

肥膘喉结乱滚,瞳孔一点点收紧。

下一刻,他猛地咬牙,转身狂奔!

远处,王小河冷眼看着。

梁戈抬手——成了。

王小河也抬手,对着黑暗某个方位,做了“跟上去”的手势。

夜色吞噬了肥膘和跟踪者的身影。

旁边,钉子终于低声开口,带着不解:“Prince,我看梁先生和以前一样聪明厉害。”

王小河无动于衷:“你不觉得他这次回来太客气了?”

钉子一愣。

确实。梁先生不再勾着猴子瞎闹,也不会顺手塞给他一根烟。

“一个月没见,有生疏也正常。”

王小河却斩钉截铁:“不正常!”

钉子心里蓦地划过个念头:其实那些也只是爱屋及乌,梁先生一直把我们当外人……难道,这次他把你也划在了线外?

他最终犹豫着,挑了个最安全的可能:“也许是上次在医院你们吵得太凶,他伤心了?”

王小河沉默。

远处,梁戈隔着夜色看向这边。

“走。”王小河起身,“去找桑普森!”

废弃船厂。

铁锈和鱼腥的臭味里,猴子带人把肥膘和那个穿腾龙工装的接头人按在地上。旁边是撬开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

人赃并获!

远处警笛声逼近。

梁戈被刺耳的声音震得思绪烦乱,本能地把手插进兜里,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警长带人到了。

五十来岁,发福,卡其色制服绷得快爆开,腋下汗湿一大片。鬓角抹了发油,亮得刺眼。手里夹着半截廉价烟。

这就是桑普森,旧堡片区的负责人,半个华裔。

“搞什么啊——”他拖着长腔打哈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嘛。”

梁戈心里一凛。

他忽然想起猴子和钉子抱怨过的事:人证被送去警局后却不了了之,甚至当场翻供——

当时,他以为是证据不够硬。

可如今看到桑普森本人的模样,心里骤然凉了半截。

桑普森抖抖烟灰,眼神扫过人群。看见那箱药,眼皮跳了一下,又装出懒散样。

“按程序办事啊!拍照,角度拍好点!口供录了没?不然我很难写报告的嘛——”

他话音未落,人群却忽然安静。

王小河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