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觉得可笑极了。
真是叹服,他到底在为什么而后悔愧疚,就晚了一天江潮居然就丢下他一个人和江允北出逃了。
身体比大脑行动更快,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几个房间全部翻了一遍,边边角角都不放过,一定要在家里找出蛛丝马迹。
江唯从来没主动进过江允北的书房,并不是江允北不让他进去,而是他自己不愿意踏足那一类的地方,说不出来原因,可能是一种雄性对于彼此领地的尊重,他也不想沾染到过多江允北身上的气息。
他这一次却大步迈入,是为了找到自己出生的真相与一切的证据。
有些意外的是,书桌的抽屉放着的却是相册,很多。江唯随手拿起来翻了翻,还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张照片里的背景他略有一些印象,那确实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坐在地板上,慢慢翻看这些记载着陈年旧事的照片——只看他和江潮的旧日合影,但是江潮对镜头外的人笑得实在很甜,让江唯忍不住地有点酸。
最底层的抽屉是上锁的,但是钥匙就随意地放在不远的地方,江唯拿来试了试,有一把能对应上。
他找到的不是却被珍藏的照片,而是一本厚重的皮革病历,和几份泛黄的陈年法律文件。病历上的名字是江潮,时间是十六年前。
他很快地翻阅纸张,那些冰冷晦涩的医学术语像针一样扎进眼睛,涌入大脑,光从文字也能看出其中凶险。
“双性畸形”、“妊娠期并发症”、“产后大出血”、“建议永久避孕”……
最后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江唯抽出那张纸,目光停驻。
这是一份《出生医学证明》的复印件。
母亲姓名:江潮。父亲姓名:江允北。
新生儿姓名:江唯。
唯一的证据缺口也被补全,所有的线索闭环,血淋淋地为他揭开真相。
江潮是他亲妈。
他是江潮在十七年前怀胎十月偷偷生下来的。
在翻找证据之前江唯已经做了自以为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但是当真相真的就这么展露在他眼前,世界在瞬间失声,而后又被巨大的嗡鸣填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某个陌生女人留下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可能是父兄爱情中留下的陈年旧疴,所以他从来不知道生母是谁,江允北对他也从来不喜欢。
然而他本身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最原初的罪证。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发现,难道他们打算瞒他一辈子吗?
江唯打开手机,翻出那张被锁入私密相册的照片,指尖抵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过那些淡白的纹路。
他曾恶毒地抚摸意淫,幻想是记录父子淫乱的痕迹。那不是淫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在江潮身上刻下的疤。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上涌,江唯心里发寒,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被彻底愚弄。他人生前十六年——对“兄长”的孺慕,对“母亲”空缺的想象——全是谎言堆砌的沙堡。
现在有一阵风吹来,吹散了那团沙,他才慢慢找到了真相。
如果他依然像曾经待在这个家里的十来年中做的那样,对父兄的奸情不闻不问,心照不宣地和那两人这样生活下去,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真相吧?
他们创造了他,又把他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用谎言把他养大,然后在他眼皮底下继续那场该死的、孕育了他的“爱情”。
江唯面无表情地合上病历,他蹲在那个上锁的抽屉前,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重新叠好,放回原处,锁上抽屉,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江唯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坐太久而发麻,他扶着书桌边缘缓缓,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副江允北偶尔才戴的老花镜。
他走出书房,经过客厅,经过厨房,经过江潮的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江潮喝了一半的水的杯子。江唯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查看那个玻璃杯。杯沿有一圈极淡的水渍,是江潮嘴唇贴过的地方。
他把杯子拿起来,对着那个位置,慢慢喝了一口,咂咂嘴,心想迟早要报复这两个欺骗他的人。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把校服脱下来团成一团胡乱塞进柜子,换上平时穿的卫衣和牛仔裤。手机屏幕亮着,是彭岳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门。
也难怪江潮这么恶心他的过线触碰。
奚茜是他的外婆,是有血缘的。他们每次见面,江唯作为沉默的附属品列席,喊着女人阿姨。
“奚阿姨。”他喊。声音落下,奚茜会稍微地抬眼看过来,情绪不太明显——并非惊讶,更像在确认某个久远指令是否时至今日依旧有效。她会伸手揉揉他头发,力度不轻不重:既完成仪式性的亲近,又确保不留下任何可供回忆的触感。现在江唯才真正看明白了,那是一个知情者在丈量无辜者与罪愆之间的那道,必须被精准维持到毫米的距离。
江潮生他的时候大概很凶险,也难怪偏心的江允北对他是那个态度。
在这个家里,外婆无法接受他的存在,父亲不喜欢他,唯一在乎他的是江潮,但是江潮却是一个骗子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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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