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身躯微僵,望着下方那道素衣琴影,百年道心、千年执念,尽数归零。
他沉默良久,持枪拱手,身姿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最郑重、最坦荡的修士大礼。
这一礼,不是认输。
是谢她点破千年迷局,谢她唤醒沉沦本心,谢她不斩迷途愚者,谢她还天地一线清明。
“赵某……受教了。”
一字一句,沉重万分,带着无尽的愧疚与释然。
天衍宗长老见军心尽失、天骄倒戈、阵法破碎、大局崩盘,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眼底涌出极致的阴狠与慌乱。
他知道。
从今日起,中州千年伪正道的神话,彻底崩塌了。
可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蔡文姬踏入中州,揭穿所有黑幕、倾覆万宗根基!
他咬牙厉喝:“赵云!你身为天衍宗首席!叛道负宗!罔顾千年栽培!速速执枪镇邪,将功补过!”
赵云抬头,眸光已然彻底清明,不再有半分盲从,语气平静却坚定:
“宗门教我的,是假道!天地真实的,是真章。”
“错便是错,冤便是冤,今日起,赵云,不再盲从伪正!”
一语落定,彻底割裂百年宗门执念!
云海之下,蔡文姬袖袂轻扬,琴音轻轻回荡长空。
“中州封界,挡不住求真之路!千年谎言,掩不住世间真相。”
“前路已开,我入中州,清算伪道,昭雪沉冤。”
她抬步凌空,身姿从容坦荡,带着一众同伴,迎着数万失语的修士、面色惨白的宗门长老、躬身自省的白衣天骄,一步步,踏入中州腹地!
万里云海风平,万宗阵列寂然。
数万中州修士僵立虚空,无人阻拦,无人喝斥,甚至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道踏破边境、步步东行的素白衣影。
方才一曲清音倾覆人心、溯世光影震碎千年伪史的画面,依旧烙印在所有人的识海深处,挥之不去。
曾经坚如磐石的正道信仰,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赵云立于高空,白衣猎猎,银枪垂落身侧,身姿依旧挺拔,却再无半分扞卫宗门伪道的凛然枪意。
他望着蔡文姬一行人从容迈步、横穿封界云海的背影,眼底只剩深沉的愧意与清明。
方才天衍宗长老厉声逼他出手、逼他继续执迷伪道,那一句“不再盲从伪正”,便是他彻底挣脱枷锁、斩断千年宿命操控的宣言。
他本心至正,守的从来不是宗门牌匾、不是史书笔墨、不是万宗虚名。
他守的是苍生安稳、是天地公道、是黑白分明。
既然正道失真、史书作假、名门藏污,那他便弃伪从真,重寻大道本心。
身侧,那名白发苍苍的天衍宗执法长老,面色早已铁青如墨,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震怒、恐慌、阴翳与不安。
他万万想不到,精心布置的万宗封界大阵、万众一心的阻敌死局、千年不变的舆论定论,竟会被一个来自西境的清音琴修,以一曲琴音彻底击溃。
今日这一关,不仅没能拦下蔡文姬分毫,反而亲手撕开了中州伪道的第一道裂痕。
“竖子!一群愚钝盲从之辈!”
执法长老咬牙低喝,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阴冷戾气。
他看着身前这群被一曲琴音撼动道心、放弃阻拦职责的门下修士,心中只剩失望与狠厉。
凡人最愚,修士最痴。
千年洗脑一朝破防,果然不堪一击!
可他身为宗门顶层、既得利益者,深知真相一旦彻底扩散,等待中州万宗的,便是道统崩塌、名声尽毁、根基覆灭、万劫不复。
绝对不能让蔡文姬安然踏入中州腹地!
“结阵!重固界壁!”
执法长老猛然抬手厉喝,残余的元婴威压轰然炸开,强行震慑四方溃散的阵纹。
“尔等皆是被邪音幻术迷惑心神!今日乱象,皆为妖女惑术作祟!速速归位重启【万儒镇天大阵】,封死边境裂隙,绝不让邪祟踏入中州半步!”
他试图最后一次强行掌控局势,用宗门权威压制人心浮动,用正道大义裹挟残存修士。
几名资历极深、早已暗中勾结谍庭、常年依靠锁魂阵获益的老牌长老,立刻应声附和,强行催动灵力,重启金色儒道阵纹。
金光再度冲天而起,浩然符文层层叠叠,试图修补方才被【思无邪】清音击碎的结界壁垒。
可此刻的修士军心,早已彻底倾覆。
大部分年轻弟子、底层修士、散修学徒,皆是面露迟疑、脚步不动、灵力滞涩。
他们的眼睛已经睁开,人心已经清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明知是伪道,为何要卖命?
无人再愿出手。
大阵勉强重启,却灵力残缺、阵纹虚浮、威力十不存三,看似堂皇,实则外强中干。
蔡文姬目光淡淡扫过重启的金色结界,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她能清晰看见阵法表层浩荡正气之下,遮掩的无尽污浊与阴私。
“垂死挣扎!”四字轻落,淡然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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