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归还之后，更繁琐的事情才开始。战场上的光逐渐退去，留下的是残骸、伤员、数据、责任和一群需要在疲惫中开会的人。

丹帝苦笑着说，这大概是他参加过最不像庆功宴的胜利会议。没有彩带，没有冠军采访，甚至连坐下来的椅子都不够，许多人只能站在主舰残片旁，

披着临时毯子讨论未来世界的规则。

小灵把临时会议命名为“九地区公约草案”。这个名字很硬，也很不浪漫，却得到所有人默认。浪漫已经在战斗里用尽了，接下来他们需要的是能被执行、被质疑、被修改的文字。

第一条由希罗娜提出：任何跨世界通道的开启，需要同时满足来源世界、目标世界与公共见证节点三方确认。紧急救援可先行动，但行动者需要在事后提交完整记录，

并接受独立复盘。

若复盘认定滥用紧急权，行动者将失去后续权限。

第二条由大吾补充：与创世石板、时空通道、传说权柄相关的研究资料实行公开目录、分级访问、多人密钥。任何组织不得私藏完整执行链。

联盟、企业、研究所和个人训练家都适用同一规则。

第三条由丹帝提出：冠军不得成为永久权柄持有人。冠军可以参与危机行动，却不能把战时授权延伸为和平时期的管理资格。每一次授权都有期限，有范围，有撤销条件。

第四条来自也慈。她语气平稳，却切中要害：“普通训练家与宝可梦需要拥有申诉通道。过去联盟以保护为名，常常把他们排除在决定之外。

可危机落下时，承受后果的往往正是他们。”

库库伊立刻赞成，并要求加入宝可梦自身意愿的表达机制。对于高度智慧、长期同行、直接参与权柄事件的宝可梦，不能只由训练家代为发言。

这个提议一开始让不少人犹豫，因为它牵涉到太多现行制度没有解决的问题。可路卡利欧站到宁浩身边，用波导把自己的态度清楚传给在场者时，犹豫慢慢变成沉默。

“我们以前总说伙伴。”宁浩说，“那伙伴就不该只在战斗时被承认。”

这声回应被小灵记录为第五条的注释。它没有润色成漂亮口号，只原样写下。因为有些朴素的句子，反而最不容易被权力偷换。

坂木也被要求发言。许多人不满，认为一个罪人不该参与公约。但希罗娜坚持让他说，理由很简单：制度若只听正直者的想象，往往会低估恶意的耐心。

坂木站在临时光屏前，扫了一眼草案，指出三个漏洞。第一，多人密钥若由同一利益集团控制，仍然等于单人控制；第二，紧急复盘若没有惩罚力度，只会变成形式；

第三，所谓公共见证节点如果缺乏反制机制，迟早有人会尝试伪造“公共意志”。

他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刺耳。可没有人能否认这些漏洞真实存在。

真鸟在旁边补充了火箭队过去最常用的绕路方式：伪造物流、借壳研究、收买外围机构、利用联盟内部恐慌制造临时授权。她每说一项，某些联盟成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把这些写进去。”希罗娜说。

小灵照做。它甚至在旁边标注：由坂木、真鸟提供的风险模型，须接受独立验证，不因来源罪责而直接否定，也不因内容有效而减轻来源罪责。

坂木看见这一行，眼神总算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猫老大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公约草案写到第九条时，天色已经彻底亮起。各地区代表陆续确认签名方式。有人仍不满意。争议也还没有全部解决。

有人担心效率，有人担心公开引发恐慌，有人担心普通训练家代表被操纵，还有人担心宝可梦意愿机制会冲击既有联盟结构。

可他们没有把争议压下去，而是把争议本身也写进待审条款。

小灵看着那份越来越长、越来越不漂亮的草案，忽然有点怀念任务列表。任务列表多简单，完成或失败，奖励或惩罚。

可公约不是任务，它更像一条泥泞的路，所有人都得边走边修，修不好还要允许后来者骂他们。

宁浩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很难看。”

小灵闷闷地说：“我知道。”

“但很像真的。”

小灵的光点微微亮了亮。

本体始终在远处旁观。直到九地区代表完成第一轮临时签名，它才将剥离污染后的创世石板残片降到公约中央。

石板没有释放神迹，只在每一条条款旁留下浅淡的白痕，像承认它们不是完美答案，却是人类愿意承担限制的证据。

希罗娜望着那些白痕，低声说：“从今天起，神话也要有会议记录了。”

宁浩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紧绷了太久的人们总算松下一口气。终局没有以宏大的宣判落幕，而是以一份草案、一堆反对意见和一群疲惫的人开始。

公约写到执行部分时，争论变得更加尖锐。

关东代表担心旧火箭队势力趁审查期转移资产，丰缘代表要求立即冻结可疑资金，合众代表则指出若没有证据标准，冻结本身也可能变成新的掠夺工具。

卡洛斯提出设立公开申诉窗口，阿罗拉要求尊重岛屿传统见证方式，帕底亚则坚持学院体系需要承担教育责任，让年轻训练家知道“传说力量”不是冒险奖励。

这些争论一度让会议陷入混乱。有人拍桌，有人要求休会，还有人直言现在讨论这些太早。可小灵没有把混乱标成失败。它把每个反对意见按来源记录下来，

并在旁边标注“待回应”。

宁浩看着那一串串待回应，忽然意识到，这些麻烦正是公约活着的证明。暗黑坂木的秩序没有待回应，只有服从；他们的新规则需要允许问题先难看地摆出来。

最终，草案增加了临时执行委员会的限制：委员会只存在九十天，只处理暗黑火箭队后续清算，不得扩权到普通联盟事务。九十天后需要重新授权，且所有行动记录公开摘要。

这个期限让许多人嫌短，却也正因嫌短，才没有变成另一个常设中心。